叶清越忽然开口,“都是在想很重要的事。”
许长卿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笑了笑:“被你现了?”
“我认识你不是一天两天了。”
叶清越转过头看着他,“是什么事?”
许长卿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窗外的青山城,看着那些星星点点的灯火,看了很久。然后他说:“清越,你觉得现在的灵气,比以前怎么样?”
叶清越想了想,说:“好一些。但没有完全恢复。”
“对。”
许长卿说,“好一些,但没有完全恢复。”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叶清越也没有追问。她只是站在他身边,陪他看了一会儿夜色,然后说:“宴席还没散,嫁嫁让我来看看你。要不要回去再坐一会儿?”
许长卿摇摇头:“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你们吃,不用管我。”
叶清越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她的脚步声远去,融进了夜色里。
许长卿在窗前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到案牍前,坐下。他没有点灯,而是从储物戒指里取出厚厚一沓卷轴。这些是他从前两卷积累的所有数据——混沌城巨塔崩溃后的灵气读数,须弥海母神消散后的灵气读数,浮舟部十二道监测法阵的每日汇报,还有他自己这些年记录的灵气变化曲线。他一份一份地摊开,借着月光细细翻阅。
混沌城的灵气读数在巨塔崩溃的当天出现了一次剧烈的波动,然后迅回落。回落之后的数据比崩溃前要稳定得多,甚至比几年前的数据还要好。这是正常的——巨塔本身就是灵气衰竭的加器,摧毁它等于切除了一个病灶。须弥海那边也是一样。母神消散后,她体内镇压的上代天地怨念被净化,灵气消退的度立刻减缓。这也是正常的。两个病灶都切除了,灵气的状态应该开始逐步恢复。但问题是——恢复的度。
许长卿用手指划过那些数据曲线。混沌城的数据在巨塔崩溃后出现了短暂的回弹,但这个回弹在第十五天就停了。须弥海的数据在母神消散后也出现了回弹,同样在第二十天左右趋于平缓。整体灵气的“流”
——灵脉中灵气流动的度——仍旧偏低。不是偏低一点点,是偏低了大约一成。这一成的差距极其隐蔽,因为两个病灶切除后带来的回弹效应太大了,大到足以掩盖这个细微的落差。如果不是许长卿有九世的数据作为参照,他根本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但他有。他知道正常的灵气流应该是什么样的。
他把卷轴一份一份地叠好,放在案角。然后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掌事府的天花板是木质的,用的是南疆的沉香木,年头久了会散出淡淡的木香。许长卿闭上眼睛,在黑暗中回想九世轮回中的每一个细节。那些细节已经有些模糊了——系统的记忆遮蔽并没有完全消除,只是被镇压了。但有一些东西是忘不掉的。
每一世,灵气的衰竭度都不同。
有的世里衰竭得快,快到许长卿还没活到百岁,天地就已经走到了尽头。有的世里衰竭得慢,慢到他以为这一世可以平安度过,结果却是别的危机先一步到来。他曾经以为那些度的差异只是随机误差,是每一世选择不同导致的蝴蝶效应。但今夜他忽然现,有一个变量他一直忽略了。冷千秋。
在那些冷千秋“修为异常波动”
的世里,灵气衰竭会特别快。快到什么程度?快到许长卿刚踏入元婴,天地就已经开始崩塌。而在那些冷千秋“沉睡”
或“长期闭关”
的世里,灵气衰竭会减缓。他以前从来没有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因为冷千秋的修为波动太正常了——她是真仙,是这片天地间唯一的仙人,她的修为波动本来就是不可预测的。可今夜他把这两个变量放在一起比较,才现它们之间的相关性高得惊人。
有人在敲门。
许长卿睁开眼睛。门外传来涂山九月的声音:“长卿?灯怎么没点?”
他起身去开门。涂山九月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碟点心,是宴席上没吃完的桂花糕。她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叶清越说你一个人在掌事府,”
涂山九月走进来,把碟子放在案角,“我就过来看看。”
她扫了一眼案上摊开的卷轴,眉头微微皱起。
涂山九月没有说话。她坐下来,拿起那些卷轴,一份一份地看。她的阅读度很快,青丘族长处理文书的能力在整个青山宗都是数一数二的。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她看完了最后一份卷轴,抬起头看向许长卿。
“整体流少了一成。”
她说。
许长卿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