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卿笑了。叶清越也笑了。两个人坐在船尾,看着越来越近的大陆线,笑了一会儿。
海风吹过来,把笑声吹散了。但笑声还在,在每个人的心里。
小舟靠岸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须弥海的海岸线上,夕阳正在一点一点沉下去。金色的余晖洒在沙滩上,把每一粒沙子都照成了碎金。海浪轻轻拍打着沙滩,出柔和的声响。
众人下了船,站在沙滩上。
没有人急着走。大家都安安静静地看着夕阳,看着那团金色的火一点一点沉入海平线。
许长卿站在人群前面,看着夕阳。他忽然想起地球上的一句话: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他以前觉得这句话太悲观了,黄昏有什么不好的,黄昏之后就是夜晚,夜晚之后就是黎明。但现在他有点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了。夕阳之所以好看,是因为它快要消失了。快要消失的东西,总是格外好看。
但母神告诉他,消失不是终结。被记住的人,不会真的消失。
许长卿转过身,看着身后的众人。
花嫁嫁、年瑜兮、紫儿、涂山九月、陆弦音、苏酥、江晓晓、李清、叶清越。九个人,站成一排,站在夕阳的余晖里。每个人的脸都被照成了暖橙色,每个人的眼睛都在光。
许长卿忽然觉得,这一刻很好看。比夕阳好看。
走吧。他说。回家。
众人动身了。
从须弥海到青山宗,路途不近。但大家都走得很轻松,像是卸下了什么沉重的担子。一路上叽叽喳喳的,吵吵闹闹的,比来的时候热闹了不知道多少倍。
江晓晓一路上都在跟李清争论红烧肉和糖醋排骨哪个更好吃。李清说都不好吃,都太油了。江晓晓说那你吃素吧,别吃肉了。李清说我不吃素,我只是不吃你做的肉。江晓晓气得追着她跑了一路。
苏酥抱着兰草,跟在许长卿后面,走两步就问他累不累、渴不渴、饿不饿。许长卿说不累不渴不饿。苏酥说那你要不要喝水?许长卿说你不是刚问过我渴不渴吗?苏酥眨眨眼,说对哦。过了一会儿她又问:那你饿不饿?
许长卿无奈地看着她,说苏酥你是不是在找话跟我说。苏酥的脸一下子红了,耳朵都竖起来了,支支吾吾地说才没有。许长卿笑了笑,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一块糖递给她。苏酥接过糖,开心地拆开吃了,吃完又问:还有没有?
花嫁嫁走在许长卿旁边,一路都很安静。但她的手一直牵着许长卿的袖子,牵得很紧,像是怕他跑了。许长卿低头看了一眼,说你这样牵着我走路不方便。花嫁嫁说那我换个地方牵。说完就把手从袖子上移到了许长卿的手上。许长卿的手微微一僵,但没有抽开。
年瑜兮走在另一边,看见花嫁嫁牵了许长卿的手,眉毛挑了挑。她加快了两步,走到许长卿的另一侧,犹豫了一下,也牵住了许长卿的另一只手。
许长卿现在左手花嫁嫁,右手年瑜兮,走起路来像一只被两边架着的螃蟹。
紫儿走在后面,看着许长卿那副左右为难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许长卿回头瞪了她一眼,紫儿笑得更开心了。
涂山九月走在紫儿旁边,看着前面的许长卿,嘴角也弯了弯。她没有凑上去牵手,她只是安安静静地走着,看着许长卿的背影。
她想,这样也挺好的。不用牵手,不用拥抱,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走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就够了。
不对。不够。
涂山九月在心里纠正自己。不够的。上一世她就是这样想的,结果许长卿等到死都没有等到她。这一世她不能再这样了。她要想办法靠近他,要让他知道她的心意。但不是现在。现在人太多了,她不好意思。
等回了青山宗,找个机会,单独跟他说。
陆弦音走在涂山九月旁边,看着涂山九月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心里大概猜到了她在想什么。陆弦音这个人虽然平时大大咧咧的,但在察言观色这块确实有天赋。她修行的就是梦境与精神一道,对人的情绪变化格外敏感。
她看见涂山九月嘴角的笑,看见涂山九月眼里的光,看见涂山九月偶尔看一眼许长卿然后迅移开的目光。
陆弦音在心里叹了口气。
许师兄啊许师兄,你九世都攻略不下来的人,这一世人家自己找上门来了。你到底是走了什么运?
不对。不是运。是他自己挣来的。九世的付出,九世的坚持,九世的不离不弃。他用九世的时间证明了一件事:他是真的爱她们。不是嘴上说说,不是做做样子。是真的,掏心掏肺的,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了她们。
这种爱,谁看了不心动?谁知道了能无动于衷?
陆弦音忽然觉得许长卿挺可怜的。九世的付出都没得到回报,到了第十世人家才追上来。但同时她又觉得许长卿挺幸运的。至少这一世,他等到了。
走运也好,挣来的也好。反正结果是一样的。她们走到他身边了。
叶清越走在队伍最后面,离所有人都有一点距离。她没有牵许长卿的手,也没有跟任何人说话。她只是安安静静地走着,看着前方的路。
许长卿偶尔回头看她一眼,她就装作没看见,把目光移开。但等许长卿转回去的时候,她又会偷偷看他的背影。
她还是不太习惯这种亲近。她从小就是冷性子,不太会表达感情。在梦里的那三世,许长卿追了她几十年,她都没给过他好脸色。最后许长卿死了,她才后悔。
这一世她不想后悔了。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靠近他。牵手?拥抱?亲吻?她都不会。她只会站在他旁边,安安静静地,一句话不说。
许长卿大概也是这样想的吧。他也是个不擅长表达感情的人。他们两个,真的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