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木屋里过了一夜。
年瑜兮睡在床上。床很小,只有一个人宽,她蜷着身子躺上去,勉强能伸展开。许长卿坐在床边的长凳上,靠着墙,闭着眼睛。
年瑜兮半夜醒了。她睁开眼睛,看见许长卿靠在墙上,呼吸平稳。月光从破损的窗纸透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的眉头在睡梦中还是微微皱着的,像是有什么放不下的事情。
年瑜兮轻轻坐起来。她把身上盖着的外袍取下来。又是许长卿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披上来的。她轻轻地把外袍披在他肩上,动作很轻很轻,轻到许长卿都没有醒。
她躺回去,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月光照在许长卿的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年瑜兮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微微皱着的眉头,看着他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她忽然想起那一世许长卿死在她怀里的场景。他的身体在她怀里一点一点变凉,嘴唇微微动着,像是想说什么。她把耳朵凑到他嘴边,拼命想听清。但什么都没有。只有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声,然后就没了。
那一世她哭了三天三夜。
哭到最后眼泪都干了。
年瑜兮看着许长卿沉睡的脸,忽然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他的皮肤有些粗糙,下巴上的胡茬扎手。她收回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许长卿。她轻声说,那一世你守了我那么多次。这一世,换我守着你。
她闭上眼睛。
窗外,风雪又起了。雪花打在窗纸上,出沙沙的声响。但木屋里很暖,灶台里还有一点余温,暖烘烘的,像一个小小的、安全的壳。
年瑜兮很快就睡着了。这一次,她又没有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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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年瑜兮醒来的时候,许长卿已经起来了。
他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正在煎什么东西。年瑜兮坐起身,吸了吸鼻子。是鸡蛋的香味。她愣了一下,看着许长卿。
你从哪里弄来的鸡蛋?她问。
许长卿头也不回地说:变出来的。
年瑜兮眨了眨眼睛。你还会变鸡蛋?
不会。许长卿把锅里的煎蛋盛到碗里,递给她,但我知道你会这么问。
年瑜兮接过碗,看着碗里的煎蛋。煎得不太好看,边缘有些焦了,蛋黄也没有完全凝固。但年瑜兮觉得这是她吃过最好看的煎蛋。
她咬了一口。咸淡刚刚好。
许长卿。她嚼着煎蛋,含糊不清地说,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了?
许长卿在她对面坐下,也端起一碗粥。粥是用随身携带的干米煮的,水放多了,有些稀。但他喝得很自然。
青山宗的时候学的。他说,掌事府的厨房只有我会用。
年瑜兮想起青山宗的掌事府。那座朴素的三层阁楼,许长卿亲手设计的,从选址到落成花了三年。她忽然觉得,那个人真的很厉害。不是修为上的厉害,是生活上的厉害。他能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让人觉得安心。
吃完早饭,他们收拾好东西,准备出。
走出木屋的时候,年瑜兮回头看了一眼。门已经关上了,墙上的画看不见了。但她知道它还在那里,安安静静的,等着下一个人来。
她转过身,跟上许长卿。
雪原在阳光下泛着白光。远处的天际线上,飞天梭静静地停在那里,像一只等待归巢的鸟。
年瑜兮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了。
许长卿。她说。
许长卿回过头。怎么了?
年瑜兮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她像是在想什么事情,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许长卿等了一会儿,没有催她。
第三条线在哪里?年瑜兮终于开口了。
许长卿摇头。母神只说第二条在北蛮。第三条线的位置,她没有告诉我。
年瑜兮沉默了。她低头看着脚下的雪,雪地上有她和许长卿两个人的脚印,交错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她问,回须弥海找母神问清楚?
许长卿想了想,说:先回去一趟。须弥海那边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
年瑜兮点点头。她没有问是什么事情。许长卿说有事情要处理,那就一定有。他这个人从来不说没有根据的话。
他们走到飞天梭前,年瑜兮伸手打开了舱门。舱内的温度比外面暖和不少,她钻进去,搓了搓冻僵的手指。许长卿跟着钻进来,关上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