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风雪停了。
年瑜兮走出要塞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雪原一望无际,白得耀眼。昨天来的时候天黑了,她什么都没看清。现在太阳出来了,阳光照在雪原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她不得不眯起眼睛,用手挡住光线。
雪原很安静。没有风,没有鸟,没有任何声音。只有她和许长卿的脚步声,在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
年瑜兮走在前面。她的红在雪原上格外醒目,像一团移动的火焰。许长卿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
他想起那一世,也是这样的雪原。她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那时候她从不回头。不是不想回头,是不敢。怕一回头,就看见他疲惫的脸,就再也狠不下心继续走下去。
这一世,她每隔一会儿就会回头看他一眼。有时候是确认他跟上了,有时候只是看一眼,什么都没说。
许长卿忽然开口:年瑜兮。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
你这一世,为什么总是回头看我?
年瑜兮愣了一下。她眨了眨眼睛,好像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她想了想,说:因为我想看。
想看什么?
看你还在不在。
许长卿沉默了。风吹过来,年瑜兮的红被吹得有些乱。她伸手拢了一下,把头别到耳后。
年瑜兮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她又回过头。这一次她停下来了,没有继续走。
许长卿,她说,那一世我从来不回头,不是因为不想看。是因为我不敢看。我怕我看了,就走不下去了。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雪原上传得很远。风吹散了她的尾音,但许长卿听见了。
她顿了顿,又说:这一世,我敢了。
说完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更稳了,像是放下了什么很重的东西。
许长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雪原上的那团红色火焰越走越远,越走越小,但始终没有消失。他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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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了整整一天。
从日出走到日落。雪原上没有任何地标可以参照方向,他们只能靠着许长卿的记忆和母神碎片指向的方位往前走。年瑜兮走着走着就觉得脚底麻,北蛮的雪太厚了,每一步都要把脚从雪里拔出来再踩进去,消耗的体力比平地走路多出好几倍。
但年瑜兮没有抱怨。她走在前面,一步一个脚印,偶尔停下来等许长卿赶上来。
日落时分,他们在雪原的尽头看见了一座木屋。
年瑜兮停下脚步,看着那座木屋。和母神记忆碎片里的画面一模一样。很小,很旧,烟囱已经塌了半边,门口堆着厚厚的积雪。木屋的外墙是原木色的,经过多年的风雪侵蚀,木头已经变成了灰黑色,有些地方还长了青苔。
她站在木屋前,看着那扇半掩的木门。
她忽然说:许长卿,你觉不觉得,这座木屋……像是有人在等谁回家?
许长卿没有说话。他走上前,推开门。
门轴出嘎吱一声。屋里很暗,只有雪光从破损的窗纸透进来。陈设很简单。一张木桌,两条长凳,一个灶台,角落里放着一张床。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油早已干涸。灶台里的灰烬也已经冷透了。
年瑜兮走进屋里,环顾四周。屋子里很冷,比外面好不了多少。她看见灶台边上放着几根劈好的柴火,柴火上落满了灰。显然很久没有人用过了。
她的目光落在墙上。
墙上挂着一幅画。
画上是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女人的脸模糊不清,孩子的脸也模糊不清。但他们手牵着手,站在一片花海里。花海是彩色的。红的,黄的,紫的,像是有人把整个春天都画进去了。
年瑜兮看着那幅画,忽然觉得鼻头一酸。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难受,只是看着那两个模糊的身影,心里堵得慌。
许长卿走到她身边,也看着那幅画。
这是母神的记忆。年瑜兮轻声说。
许长卿点头。是她作为的记忆。不是创世的神,不是守护者。只是一个母亲,在等她的孩子回家。
年瑜兮的眼眶又红了。她想起母神站在银池边的背影,那么瘦,那么薄。她等了上万年,等的不是安葬,是有人来告诉她:你的孩子,我记住了。
许长卿忽然握住她的手。
年瑜兮转过头。许长卿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
那幅画开始光了。
不是银色的光。是温暖的、金色的光,和母神眼睛里那两颗太阳的颜色一样。光从画中流淌出来,像水一样,在空气中凝聚成一条金色的线。那条线比第一条粗了一些,光芒也更亮了一些。
金色的线缓缓飘到许长卿和年瑜兮面前。它在两人之间绕了一圈,像是在辨认什么。然后它轻轻地、缓缓地缠上了两人交握的手。
年瑜兮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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