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写:“我心疼师兄。从第一世到第三世,我每一天都在心疼他。”
她写:“他从来没看过我一眼。可是我不怪他。因为我知道,他连看你的力气都没有了,怎么还有力气看我呢?”
她写:“我只是想让他知道——如果他累了,可以蹲在我身边。不用说话,不用笑,什么都不用做。就蹲在那里就好。我陪他。”
她写:“可是他不要我陪。”
她写到这里,眼泪掉在了纸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痕迹。
她放下笔,把信叠好,放在案牍上。
她站起来,走到窗台边,蹲下来,看着那盆兰草。兰草的叶子在晨光里轻轻摇晃,像在点头。
苏酥伸出手,摸了摸兰草的叶子。
“以后没有师兄了。”
她说,“你跟我吧。”
她抱起兰草,走出了掌事府。
她没有回头。
——
许长卿死后的第三十年,苏酥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陆弦音从北蛮寄来的。信里说了很多事情,苏酥大多看不太懂。她只看懂了最后几行。
陆弦音写:“苏酥师妹,二师兄去找紫儿之前,托我转告紫儿一句话。他说:‘告诉她,她从来不是怪物。她只是生病了。’”
陆弦音写:“我后来想了想,二师兄可能不只是说给紫儿听的。”
陆弦音写:“他大概也是说给你听的。”
苏酥把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她把信贴在胸口,坐在窗台边,看着窗台上那盆兰草。兰草已经长得很茂盛了,叶子绿油油的,比许长卿在世的时候还要好。
她忽然想起许长卿说过的话。
“你不是怪物。”
他从来没有对她说过这句话。因为苏酥从来不是怪物,也不需要被安慰。可是他在临死之前,让陆弦音转告紫儿这句话。
苏酥想,他一定很累很累了。累到把所有温柔都给了一个人,连分给第二个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可是他还是记得让别人转告那句话。
因为他知道,有些话,说一次不够。说一百次都不够。要说到那个人终于相信了为止。
苏酥把信叠好,收进匣子里。匣子里放着那支紫色的绢花,花已经很旧很旧了,但她还是舍不得扔。
她把信放在花旁边,盖上匣子。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兰草的叶子上,反射出一层薄薄的光。
苏酥看着兰草,看了很久。
“师兄。”
她说,“你放心。”
“兰草长得很好。”
“我也会好好的。”
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动兰草的叶子,沙沙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