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
苏酥轻轻叫了一声。
许长卿睁开眼,看着她。“嗯?”
苏酥张了张嘴,想说“你不要死”
,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怕她说出来,就真的会应验。
“师兄,”
她说,“桂花糕够吗?不够我再去做。”
许长卿笑了。他笑起来还是那么好看,只是那笑容比以前更淡了,淡得像水墨画上的一笔,轻轻的,好像风一吹就会散掉。
“够了。”
他说,“苏酥做的桂花糕,什么时候都够。”
苏酥低下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手。她的手指在微微抖。
“师兄。”
她说,“你以前说,有你在,什么都不用怕。”
“嗯。”
“那你现在还在不在?”
许长卿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他的手很凉,凉得像秋天的溪水。
“苏酥。”
他说,“我不在了,你也要好好的。”
苏酥的眼泪掉下来了。一颗一颗的,落在她的裙子上,洇出深色的印子。
“你骗人。”
她说,“你每次都骗人。你说有你在就什么都不用怕,可是你现在要不在了。你说桂花糕够了,可是我做的不够让你好起来。你说你要等紫儿师姐,可是你等不了了——你什么都等不了了。”
许长卿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苏酥哭了一会儿,停下来了。她擦了擦眼泪,红红的眼睛看着许长卿。
“师兄,”
她说,“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许长卿还是没有说话。
苏酥站起来,蹲到了掌事府门口。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山下的路。山路弯弯曲曲的,像一条灰色的绳子。山下的集市已经收了,安安静静的,只有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带着一股草木的气息。
她蹲在那里,蹲了很久。
然后她听到身后许长卿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苏酥,对不起。”
苏酥没有回头。她蹲在那里,看着山下的路,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
许长卿是在初夏的一个清晨离开的。
那天的天气很好,阳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在许长卿的脸上。他的脸很白,但嘴角带着一点笑意,像是做了一个好梦。
紫儿握着他的手,坐在床边。她的脸上没有泪,眼睛干干的,像是所有的泪都已经流尽了。她握着许长卿的手,握了整整一夜,到天亮的时候,许长卿的手慢慢凉了下去。
苏酥蹲在门口,从门缝里看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