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黑暗里,把那支紫色的绢花从匣子里取出来。花已经旧了,可是她舍不得扔。她握着花,放在心口,坐了很久。
然后她想起来了。
她想起很多年前,紫儿刚来青山宗的那天。许长卿蹲在紫儿面前,牵着她的手,说:“别怕,有师兄在。”
苏酥忽然明白了那一年心里涌起的那股说不清的情绪是什么了。
是嫉妒。
她嫉妒紫儿。
她一直嫉妒紫儿。
她从一开始就在嫉妒紫儿了。嫉妒许长卿牵她的手,嫉妒许长卿教她写字,嫉妒许长卿给她买糖葫芦,嫉妒许长卿给她讲故事,嫉妒许长卿揉她的头而不是自己的,嫉妒许长卿说“有师兄在”
的时候,看着的那个人不是自己。
苏酥把绢花贴在脸上,凉凉的。
她终于哭了。
——
第十八年的春天,许长卿病了。
苏酥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后山给那盆兰草浇水。兰草长势不好,叶子有些黄,苏酥每天都要去看一次。她听到路过的小师弟说“许师兄好像身体出了问题”
的时候,水壶从手里滑了出去,砸在地上,碎了。
她跑到了掌事府。
门开着,许长卿坐在椅子上,紫儿坐在旁边,握着他的手。许长卿的脸色很白,白得像一张纸。他看到苏酥,笑了笑。
“苏酥,别慌。”
苏酥站在门口,看着他。她想走过去,可是脚像灌了铅,迈不动。她看到紫儿握着许长卿的手,紫儿的手在抖,脸上全是泪。
“许长卿,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紫儿的声音颤。
“告诉你什么?”
许长卿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告诉你我把你身上的命途换到了我自己身上?告诉你我拿我的长生换你的平安?告诉你我这辈子本来可以活很久,可是现在不行了?”
“许长卿!”
紫儿的声音大了起来。
“别哭。”
许长卿抬起另一只手,擦了擦紫儿脸上的泪,“我很好。能陪你走到这里,已经很好了。”
苏酥蹲了下来。
她蹲在掌事府门口,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
她不知道许长卿和紫儿说的“命途”
是什么意思,她不知道什么叫“把命途换到自己身上”
。她只知道许长卿的脸色很白,白得吓人,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好像随时会消失。
她只知道紫儿在哭。
她只知道,她也想哭。
那天晚上,苏酥没有回洞府。她蹲在掌事府门口,一整夜。掌事府的灯亮着,亮了一整夜。她听到里面有很低的说话声,偶尔有紫儿的哭声,偶尔有许长卿的笑声。
那笑声还是很好听,像以前一样好听。
可是苏酥听着,只觉得心里有一块什么东西在慢慢地碎掉。
——
许长卿的病越来越重了。
苏酥每天都去掌事府。她不再蹲在门口了,她走进去,坐在许长卿旁边,给他泡茶,做桂花糕,整理公文。紫儿也在,她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许长卿。
三个人待在掌事府里,安静得像一幅画。
有一天,紫儿出去拿药,苏酥一个人坐在许长卿旁边。许长卿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脸色比以前更白了。苏酥看着他,看着他长长的睫毛,看着他苍白的嘴唇,看着他瘦削的手指搭在扶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