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卿又揉了揉她的头。“早点回去睡。”
“嗯。”
她转身,走出掌事府。走到门口,她停下来,没有回头。“师兄。”
“嗯。”
“你写给叶师姐的那柄剑,什么时候送?”
身后沉默了一会儿。“过几天。”
他说。
苏酥点点头,走了出去。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洞府里,把那支紫色的绢花从匣子里取出来。花瓣已经褪色了,边角也毛了。她不知道这支花是从哪里来的,只是觉得应该留着。她看了一会儿,放回去,盖上匣子。然后躺下来,闭上眼睛。窗外月光很好,照在她脸上。她没有哭。她只是躺在那里,想他说的那句话。“你还小。”
她不小了。她只是在他眼里,永远长不大。
许长卿后来把那柄剑送出去了。苏酥不知道他是怎么送的,只是那天他回来的时候,脸色比平时白了一些。他坐在掌事府里,对着那盏灯,坐了很久。苏酥蹲在门口,没有进去。她只是坐在那里,陪他坐着。屋里屋外,都很安静。
日子一天天过去。许长卿还是每天去掌事府,还是每天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公务。他还是会去藏剑峰,还是会站在洗剑池边看一会儿。只是站的时间越来越短了。从一炷香变成半炷香,从半炷香变成一盏茶的功夫。最后,他不去了。他只是在掌事府里坐着,处理公务,看书,呆。和从前一样。
苏酥还是每天跟在他身后。他去掌事府,她就蹲在门口。他回洞府,她就送到门口。他吃饭的时候,她就坐他对面。她不再做桂花糕了。不是不想做,是做了他吃不完。他胃口越来越差,吃几口就放下了。她不想浪费粮食,就不再做了。她只是每天给他泡茶,他喝一口,放下。她收走,第二天再泡。
许长卿老得很快。他的头白了,背驼了,走路要拄拐。他还是每天去掌事府,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公务。苏酥每天帮他磨墨,帮他整理文书,帮他泡茶。他处理公务的时候,她就坐在旁边练字。他看书的时候,她就趴在桌上打盹。他呆的时候,她就陪着他呆。
有一回,他忽然问她。“苏酥,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
苏酥手里的笔停了。她抬起头,看着他。他坐在那里,头全白了,脸上都是皱纹,眼睛也不如从前亮了。可他问她这个问题的时候,目光很认真,和很多年前一样。
“有。”
她说。
他看着她。“是谁?”
苏酥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和很多年前她说“师兄,我喜欢你”
时一模一样。“傻孩子。”
他说。
苏酥没有反驳。她只是低下头,继续练字。写了很多遍自己的名字。苏酥,苏酥,苏酥。写了一遍又一遍。写到纸都写满了,她停下来,把纸收好。她没有告诉他,她喜欢的人就是他。从第一眼看见他就喜欢了。喜欢了很多年。喜欢到她已经分不清,这是第几世。
许长卿走的那天,是个阴天。苏酥坐在他床边,握着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她握得很紧。他睁开眼睛,看着她,笑了笑。
“苏酥。”
“嗯。”
“你以后,要好好的。”
“嗯。”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手松开了。
苏酥坐在床边,握着他渐渐凉下去的手,没有哭。她只是坐在那里,坐了很长时间。她想起他问她的那个问题。“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
她在心里说:有。是你。一直都是你。
她没有说出来。不是不敢,是不需要了。
他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他把她当妹妹也好,当小师妹也好。她喜欢他这件事,从来都不需要他知道。她只是喜欢他。喜欢了很多年。还会继续喜欢下去。直到她也不在了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