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询问,而是笃定,是一把钝刀子,把每个字从喉间慢慢地、慢慢地割下来。
程戈下意识抬头:“我”
话卡在喉咙里。
他看见乌力吉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野性的眼睛,此刻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冷水。
里头的东西碎成了好几片,还勉强拼在一起,但裂纹已经清清楚楚了。
他想解释。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腮帮子鼓动了好几下,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乌力吉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林南殊。
林南殊站在原地,身姿笔挺,一只手仍握着程戈的手腕,没有松开。
他的表情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安静地回望着乌力吉的目光,不避不让。
乌力吉看了他很久。
久到巷子里的月光从云层后面完全探出来,把三人的影子拉成歪歪斜斜的三道,投在青石板砖上。
然后他收回目光,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
他的背影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踏得稳稳当当,像是什么都没生过。
慢慢走进巷口的阴影里,月光追上去,只来得及照到他的肩头,下一秒便被黑暗吞没了。
程戈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心头像被人拿针尖戳了一下,刚好扎在某个他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穴位上,酸酸胀胀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转头朝林南殊开口,语很快,像是怕自己反悔:“郁离,你先回去,过两日我去林府找你。”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转过去了。
他抬腿就追,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啪啪啪地在巷子里炸开,没个章法。
“慕禹”
林南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但在安静的巷子里听得很清楚。
程戈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回过头,看见林南殊还站在原地,月光照着他半张脸,另外半张隐在阴影里。
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方才握着他手腕的那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像是还保持着方才握紧的姿势,忘了松开。
“早些回来。”
林南殊说。
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程戈冲他点了点头,转身跑了。
林南殊看着那跑远的人,缓缓弯腰将地上那方头纱捡了起来。
程戈跑出巷口,左右张望了一下。
看见乌力吉的背影已经走出去十几步远,在长街上拖着一条长长的影子,孤零零的,像一截被锯下来的树桩。
“乌力吉!”
程戈喊了一嗓子,拔腿追上去。
乌力吉的脚步没有停,但他也没有加快,他就那样不紧不慢地走着。
程戈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好不容易追到他身边,伸手就去拽他的袖子。
“乌力吉,你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