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在拆一件易碎的东西,和程戈刚才那股不管不顾的狠劲完全不同。
他的手掌在程戈的后背上缓缓地摩挲了一下,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回应。
然后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穿过程戈鬓角的头,指腹贴着他的头皮,微微用力。
他的嘴唇从程戈的上唇移到下唇,轻轻地抿了一下,像是在尝什么味道。
那动作很轻,轻得像蜻蜓点水,但又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和程戈刚才的吻法如出一辙。
程戈的脑子嗡了一声。
巷口的火把光照过来,穿过两层头纱,落在两人交叠的脸上,光影摇摇晃晃的。
程戈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就在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他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了,但林南殊的手掌按在他后背上,纹丝不动。
林南殊的嘴唇离开了一瞬,只离开了一寸的距离,呼吸还交缠在一起。
他的眼睛半睁着,睫毛垂下来,在头纱的红光里投下一片阴影。
他看着程戈,目光沉得像深冬的湖面被春风吹开了一道裂缝,露出底下汹涌的暗流。
火把的光照过来,落在林南殊的背上,把他的缥青色外袍照出一片暖色的反光。
巷口站着两个侍卫,举着火把,往里探着头。
他们看见的是这样一幅画面巷子的深处,两个人影交叠在一起,一方红头纱罩着,看不清面目。
外面那个身量高挑,把身前的人严严实实地挡在怀里。
两人贴得很紧,从巷口的角度看过去,连一丝缝隙都没有,那姿势压根没有要分开的意思。
两个侍卫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年轻些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举着火把的手抖了抖,火光晃了晃。
另一个年纪大些的,眉头皱起来,嘴里嘟囔了一句:“这……”
年轻侍卫扯了扯同伴的袖子,压低声音:“走走走,别看了。”
年长的侍卫还想说什么,年轻侍卫已经转身走了,嘴里小声嘀咕着:“大半夜的,跑这儿来……当真是不知羞耻。”
声音不大,但巷子里安静,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飘过来。
火把的光从巷口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隐隐约约的更鼓声,一下一下的,闷闷的,像敲在人的心口上。
过了很久,程戈动了一下。
头纱还罩在两人头上,红色的薄纱把月光滤成暧昧的暖色,朦朦胧胧的,像隔着一层薄薄的血色雾气。
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呼吸还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他能看见林南殊的眼睛,就在很近的地方,瞳孔里映着一个小小的自己。
他抬起手,指尖捏住头纱的边缘,轻轻地往上撩。
红纱从林南殊的眉眼间一寸一寸地掀起来,先是鼻梁,再是眉峰,然后是额头。
那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掀新娘的盖头。
月光从掀开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林南殊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晰。
程戈看着那张脸,忽然笑了一下。他的嘴唇凑上去,在林南殊的鼻尖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他们走了,”
他说,声音还有点哑,“咱们回去了。”
林南殊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程戈的眼睛移到嘴唇,又从嘴唇移回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微微点了一下头,动作很小,小得几乎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