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戈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肩背微微颤抖。
他抬起头,身体往前跪行两步,靠近了周明岐一些。
“臣不求什么高官厚禄,只求社稷安稳,陛下康泰。”
周明岐看着他,那个伏在榻边的人,额头几乎要贴到他的膝侧。
他的指尖朝程戈的方向动了动,却很快收了回来。
“你且带着湛儿他们出宫去吧,等崔忌回京来援,陈正戚便成不了事。
湛儿虽是顽劣,但也算心性纯良,有太傅、阁老等人辅佐,再由你在左右纠察,当也算得上仁君。”
程戈的双手垂在身侧,低着脑袋,没有接话的意思。
空气开始透出几分沉闷,几欲要将人压抑得要窒息。
过了许久,程戈的手伸进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他伸出手,轻轻托起周明岐的手,周明岐的手有些凉,带着病中特有的无力。
程戈把那枚玉玺放进他的掌心,然后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合拢,让那玉玺稳稳地握在他手中。
周明岐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枚被程戈塞进掌心的玉玺。
玉玺上还带着程戈的体温,温热的,贴着他的掌心。
程戈就那样跪在榻边,握着周明岐的手,过了好几息,才慢慢松开。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臣生性乖逆,不是当辅臣的料。”
他顿了顿,“若是身居高位,怕是要祸国殃民。”
他终于抬起头,声音更低了。
“陛下是能君贤帝,治世有度,这大周基业,可不能毁在我等手中。”
他伏身,又拜了一拜,“恕臣不从。”
周明岐握着手中的玉玺,指腹轻轻摩挲着那温润的玉面。
玉玺上的温度像是一簇小火苗,从掌心一直烧到心口。
周明岐自知那份晦暗的心思已然被程戈窥探,但终究是肮脏污秽。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了平静。
程戈还跪在榻边,低着脑袋,肩膀微微绷着。
“朕是皇帝。”
周明岐看着他,目光平静,“皇帝留在宫里,天经地义。
太子出宫避祸,日后才能名正言顺回来平叛。”
他将那玉玺放回程戈手中,道:“你心中有大义,当是不负所托。”
程戈低头看着掌心那枚玉,神色沉寂,他抬头艰难地扯出一抹笑意。
“此番一别……”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沙哑,“怕是难再相见了。”
周明岐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程戈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依然温和,可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颤动。
程戈缓缓靠近了一些。
“臣……”
他顿了顿,“想多看看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