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家大业大,老太傅被困宫中整整六日,生死不明,偌大一个家族此刻怕是早已人心惶惶。
偏生那林南殊那位父亲又是那样一个扶不上墙的性子,纳妾饮宴、自欺欺人地“添喜气”
,大约是指望不上的。
这种时候,嫡长孙若不回去主持大局,怕是要大乱。
他没有再说更多,只是走到桌边,将那只被带翻的茶盏扶起,碎片拢到一旁。动作很轻,没有出声响。
窗外天色灰白,透进来的光落在两人之间,像一道薄而冷的界。
“太傅是两朝元老,帝师之尊,”
程戈开口,声音放得很缓,“当年先帝弥留之际,是太傅执笔拟的遗诏。
朝中那些人,便是再如何……也不敢轻易动他。”
他没有说“哪些人”
,也没有说“谋逆”
,话到嘴边都咽了回去。
隔墙有耳,哪怕这间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人。林南殊点了点头,他没有再说祖父的事。
林南殊静了片刻,窗外风声低徊,碎瓷片还散在地上,无人去扫。
“……慕禹。”
林南殊开口。
程戈抬眼看他。
“你要不要……”
林南殊顿了顿,“要不要同我回林府。”
程戈怔了一下,随即开口道,“不了,我也要回崔王府一趟。”
“……好。”
没有多余的言语,也没有再问,“有事记得找我,注意安全。”
………
程戈没走正门。
崔王府外那些“走街”
的探子,隔着一整条街他都能闻出味儿来。
他绕到西墙根下,仰头看了看那棵老槐树。
他退后两步,助跑,起跳,指尖猛地扣住墙檐,咬牙一撑,翻身上了墙。
骑在墙头喘了两口气,他才轻手轻脚地落进院里。
王府比他离京时更冷清了。
廊下无人,阶前无仆,他贴着墙根往正院摸,转过垂花门,便看见管家的背影。
崔伯正站在库房门口,对着一本账册来回翻,花白的脑袋快低到纸面上去了,手指将页角捻得沙沙响,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在算什么。
程戈放轻脚步,绕到他身后,伸手往他肩上一拍。
“崔”
寒光乍起。
程戈只见那本账册凌空一抛,崔伯矮身、旋步,袖中竟滑出一柄短匕,反手就朝他心口扎来!
那动作快得不像个年过六旬的老人,倒像一头被惊扰的护巢老隼。
程戈:“!!!”
程戈几乎是凭着本能往侧一闪,匕尖擦着他肋下的衣料划过,呲啦一声,连外带里划开一道三寸长的口子,凉风直灌进去。
“崔伯,是我!”
他低喝一声,连退两步,后背撞上廊柱。
管家持匕的手顿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