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柔的瞳孔骤然缩紧,呼吸彻底停滞。
仿佛感应到她的目光,那人咽下嘴里的食物,嘟囔着:“你下次可得看着点……”
声音戛然而止。
四目相对。
时间在这一刻被冻硬的寒风凝固。
程戈嘴里还残留着肉干的咸腥味,眉头下意识地皱着,眼神里一丝还带着一丝尚未褪去的粗野。
而绿柔眼神中,如同冰层下的暗流,骤然奔涌、沸腾,最终冲破了一切桎梏!
“公……”
她嘴唇剧烈地颤抖,第一个音节破碎得几乎听不见。
眼泪毫无征兆地,如断线的珠子般滚落,瞬间被寒风冻成冰痕挂在脸颊。
“……子?”
程戈浑身猛地一震!
那张刻意涂黑、贴了短须、写满“生人勿近”
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裂痕的错愕和难以置信。
“绿……柔姐?”
他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久未如此称呼的陌生和惊骇。
“公子!!!”
一声凄厉到几乎变了调的哭喊,猛地炸开!
绿柔再也支撑不住,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又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确认这不是幻梦,她猛地转身,死死抓着程戈的手臂!
力道之大,手掌几乎要与程戈的血肉嵌在一起。
北境寒风里,裹挟了所有死里逃生、绝望寻觅、日夜惊惶的,近乎嚎啕的悲声。
“公子!公子!!!真的是你!真的是你!我找到了!我找到了!!!”
周围的边民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声惊动。
几个牵着驮马的行商停下脚步,酒铺里拎着皮囊的汉子探出头,几个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眼睛的妇人交头接耳。
指指点点的声音低低响起,带着边地特有的直白和粗糙:
“嘿,那汉子!惹哭人家大姑娘了?”
“瞧着面生,不是咱们这里的人吧?哭得真惨……”
“啧,怕是欠了风流债,人家千里寻来了!”
程戈确实完全懵了,手里剩下的小半块肉干,“啪嗒”
一声掉在地里,他也毫无知觉。
绿柔撕心裂肺的哭声,像钝刀子割着他耳膜。
更让他头皮麻的,是周围那些毫不掩饰的打量和越来越离谱的议论。
绿柔这一抓一哭,简直像往滚油锅里浇了一瓢冰水。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那张涂黑了也难掩清俊轮廓的脸上,表情一片空白
绿柔声音嘶哑,那一声声凄绝的“公子”
,混杂着北风的呜咽,在他耳边轰鸣。
程戈被这滚烫真实的眼泪一冲,竟奇异地沉淀下去,露出底下最原始的一丝酸涩暖意。
竟然……被她找到了。在茫茫北境,用最笨的方法,找到了。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像雪花落地。
他一只手抬起来,落在她脑后凌乱枯黄、沾着雪屑和尘土的头上,很轻地、一下一下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