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微微嵌入,一道细长的血线立刻浮现,血珠迅渗出,顺着呼图克的貂绒领子滚落,烫得他浑身一激灵。
呼图克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具身躯散出的热量那是搏杀后的余温,混合着汗血与尘土的气息,更有一股近乎实质冰冷刺骨的杀意,牢牢锁着他。
帐外人影交错,刀锋寒光流转,映出那些亲卫们骤变的脸色。
空气凝固了,只有远处隐约的厮杀声和近处粗重的呼吸。
不能再拖了!乌力吉那狼崽子随时会到!
恐惧像冰水浇头,瞬间压过了颈间的刺痛,激出呼图克骨子里的狠戾与急智。
他余光扫过地面,看着那些堆积的罐子……一个疯狂而毒辣的念头猛地窜起。
就在程戈因帐外士兵异动而分神一刹,呼图克积蓄起全身残余的力气与蛮横,脚跟猛地向后蹬出!
“哐当啷!”
靴跟狠狠踹在半满的火油皮罐上!
罐身巨震翻滚,火油顿时汩汩涌出罐口,泼洒在干燥起毛的旧毡和泥土地上,迅蜿蜒流淌,刺鼻的气味骤然浓烈数倍。
“火往油上扔!”
呼图克不顾一切地嘶吼起来,颈间的刀刃因他的挣扎和激动又切入半分,带来更尖锐的疼痛。
但他已顾不上了,死亡的阴影和翻盘的渴望让他面目扭曲。
帐外的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命令惊得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几名机警的立刻伸手入怀,掏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黑暗中亮起几点橘红火星。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那几点火星被奋力掷向帐篷入口处那摊火油!
时间仿佛被拉长。
燃烧的火折子在空中翻滚,划出几道微弱的红光轨迹,落在火油边缘。
“嗤……”
微弱的轻响,火星即猛地舔舐上去。
积蓄的火油蒸汽被瞬间点燃,从落点狂暴地窜起,沿着流淌的油迹疯狂蔓延。
干燥的破旧毡帐、散落的毛皮杂物,成了最好的燃料,火焰攀爬、缠绕、吞噬。
顷刻间便化作一道扭曲的炽热火墙,将帐门大半吞没,滚滚黑烟更是倒卷进帐内!
“呃!”
程戈被扑面而来的灼热气浪呛得闷哼一声,挟着呼图克向后退了半步。
瞳孔中,炽烈的火光疯狂跳跃,将原本昏暗的帐内照得一片透亮。
火光也穿透帐幕,清晰地映出了外面那些王庭士兵的脸焦急、狰狞、凶狠、蠢蠢欲动……
他们紧握刀弓,在跃动的火墙后寻找着任何可能的缝隙,像一群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饿狼。
请君入瓮。程戈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呼图克算准了乌力吉援兵将至,他便是程戈手中唯一保命的盾牌,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杀他。
于是便用这烈火焚帐的绝户计,逼他出去!
只要带着他踏出这帐篷,暴露在开阔地,四面受敌,又要分神控制人质,只需一个疏忽,这些虎视眈眈的王庭精锐就能将他拿下。
一个活着的、与乌力吉关系匪浅的“重要人物”
,远比一具尸体更能打击乌力吉的军心士气,更能作为谈判或要挟的筹码!
颈间的刀刃似乎因这突如其来的灼热和紧张而略微松了一丝。
呼图克强忍着喉咙被烟呛的麻痒和伤口刺痛,扭曲的脸上挤出一个混合着痛苦与亢奋的狞笑。
“咳……咳咳……怎么样?热得够呛吧?中原人……现在放下刀,乖乖跟本汗出去……我,我以家族血脉起誓!留你一条狗命!”
灼热的气流卷动着程戈额前汗湿纠结的黑,丝拂过他染血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