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瘦死的骆驼终究比马大,陈家盘踞朝堂与地方数十年,根深蒂固。
虽有几名官员被揪出错处落马,但核心要津,依旧在位。
这些位置或关键,或敏感,或掌实利,或握兵柄,牵一而动全身。
若要一鼓作气将这些钉子尽数拔除,绝非易事。
逼得太紧,狗急跳墙,陈家若被逼得挺而走险,骤生动乱,绝非他眼下乐见。
北境狄患未靖,朝堂需稳。
故而,他选择了“剪”
,这是一种更为耐心,也更为冷酷的凌迟。
………
夜晚,风急月隐,长春宫。
虽已降为美人,但长春宫内里,依旧残留着昔日贵妃的痕迹。
多宝阁上摆着来不及,或许也是陈美人不愿撤下的珍玩。
帐幔虽换成了稍次一等的料子,颜色却依旧鲜亮。
空气里甚至飘着一丝她惯用的、浓郁甜腻的香粉气息。
陈美人坐在妆台前,对着一面模糊的铜镜,由贴身的老宫女梳理着长。
形容带着几分憔悴,身形削瘦了不少,但那微微扬起的下颌,却依旧透着一股不肯低头的跋扈。
“陛下只是一时气恼罢了!”
她对着镜子,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本宫伺候他这么多年,为他生儿育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陈家更是……更是出了大力的!他岂能说弃就弃?”
她猛地一拍妆台,震得簪环轻响,“定是有人在陛下面前进了谗言!等这阵风头过去,本宫……本宫定要……”
“定要如何,母妃?”
平静无波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周颢不知何时已走了进来,挥手让那老宫女退下。
他依旧穿着那身玄色常服,额角的伤痕被刻意露出些许,在昏暗灯光下显眼。
他步履很轻,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与年龄不符的冷肃。
陈美人转过身,看到儿子,尤其是看到他额角的伤,那强撑的气势稍稍一滞,随即被更浓的心疼与愤懑取代。
“颢儿!你的伤……陛下他怎能下如此重手!你是皇子啊!”
她起身想靠近查看。
周颢却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手,目光平静地扫过室内:“母妃这里,倒比儿臣想象中好上许多。”
这话听不出褒贬,却让陈美人脸色一僵,随即抬高声音:“本宫好歹也曾是贵妃!
难不成真要像个罪妇般缩在角落里不成?颢儿,你来得正好,快与母妃说说,外头到底……”
“外头,父皇的屠刀,正悬在陈家的头顶。”
周颢打断她,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
“不是一时气恼,母妃。今天倒一个郎中,明天或许就是一个侍郎,后天……可能就轮到舅舅外祖父了。”
“他敢!”
陈美人柳眉倒竖,昔日跋扈的性子被彻底激了出来。
“我陈家是这么好欺负的?我们在朝在野,在军中,难道就没有人了?逼急了……”
“逼急了如何?”
周颢忽然上前一步,逼近母亲,那双幽深的眼睛紧紧锁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