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线,骤然浮现,西戎将领的怒吼戛然而止。
他捂住脖颈,指缝间鲜血狂涌,喉头咯咯作响,眼中最后映出的,是那女将策马回身时,侧脸冰冷如石刻的轮廓。
“砰。”
沉重的躯体坠地,四周死寂。
唯有寒风卷着血腥味,刮过西戎士兵呆滞的脸。
云明月勒住战马,微微喘息,散乱的黑黏在额角血汗交织处,更衬得眉眼锋利如出鞘的刃。
她扫了一眼地上抽搐的尸体,弯腰用染血的刀尖挑住那柄还插在尸体上的匕柄。
轻轻一旋,拔出,随意在鞍鞯上一擦,反手插回靴筒。
“敌酋已死。”
她开口,声音因脱力和之前的嘶喊而沙哑,却像冰片刮过铁甲,清晰冰冷,“回城。”
残存的骑兵如梦初醒,爆出压抑的狂吼,奋力向她靠拢。
回城的冲杀更加惨烈,将领的阵亡带来的混乱在蔓延,但西戎军的凶性也被彻底激。
云明月始终冲在最前,长刀每一次挥起落下,都简洁到极致,也致命到极致。
她不再说话,只用刀锋开道,偶尔偏头躲过流矢。
血不断溅上她的脸。目光始终锁死前方那道越来越近的城门缝隙。
终于冲入瓮城阴影的刹那,闸门轰然落下。
门洞内,浓重的血腥味几乎凝成实质,云明月勒住马,战马前蹄腾空,出一声疲惫的嘶鸣。
她端坐马上,背脊挺得笔直,握着弯刀的手垂在身侧,刀尖滴落的血在尘土中砸出一个小小的深坑。
她飞身下马,迅走向内城台阶,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重新站上垛口后,寒风凛冽。城外,西戎军短暂混乱后,便开始重新集结。
云明月扶着垛口,望着远方。散乱的长在风中狂舞,脸上血污斑驳,却掩不住那双眼睛里的寒光。
她抬手抹去唇边一丝血沫,对围拢过来的几名低级军官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心头一凛:
“清点伤亡,加固城门,搜集箭矢滚石。”
“西戎人,很快会再来。”
“下一次,瞄准他们的新头领。”
城墙上下,唯有风雪呼号。
而那面残破的“周”
字旗下,云明月如同入鞘的利刃,在短暂的沉寂中,凝聚着下一轮更残酷搏杀的力量。
………
第三日。雪停了,天色是铅灰色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闷。
城楼上,滚木石早已消耗殆尽,连拆下来的门板梁柱都已扔完。
箭囊彻底空了,只剩下零星几支折断的箭矢被勉强绑在木杆上充数。
火油坛子摔碎在城墙下,留下一片片焦黑的污迹。
空气中弥漫的味道,从最初的硝烟、血腥,变成了如今浓郁的焦臭、尸腐和一种绝望的沉寂。
守军人数已不足最初的三分之一,且人人带伤。
许多人只是靠着墙壁,眼神空洞地望着城外那仿佛无穷无尽的西戎营寨,他们太累了,累到连恐惧都显得迟钝。
云明月背靠着冰冷的内墙,坐在一堆沾满黑血的碎砖旁。
她右手虎口和掌心的伤口因为频繁的挥刀劈砍,早已撕裂溃烂,深可见骨。
此刻,她正用牙齿咬着一截相对干净的纱布一端,左手笨拙而用力地缠绕着右手的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