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熟读兵书,弓马娴熟,更难得的是在父兄熏陶下,对战场态势有一种近乎直觉的敏锐。
然而,云家性子刚直,因此在朝中得罪了不少人。纵使云明月屡立实功,到头来,功劳簿上署的往往是他人之名,多年不得出头。
此刻,城破将亡,那些军功颇丰的上将们正仓皇逃命,将她连同这座孤城,留给了嗜血的西戎人。
她一步跨到院内简陋的沙盘前,目光迅扫过。
西戎军来得太快,兵力是以往数倍,明显是有备而来,直指此处!
主城激战正酣,赵诚将军自身难保,求援?怕是远水难救近火。
西戎此举,分明是想要从此处撕开缺口,迂回搅乱整个北境西线,甚至可能直插腹地!
“听着,”
她抬起头,语快而清晰,不容置疑,“立即组织人手,征召民兵抵御外敌,另外让人带百姓有序从南门撤离,往黔州方向!”
“阿青,你挑两个最机灵的,趁乱从东边废渠潜出城,不惜一切代价,往下主城方向去找赵诚将军报信!
云城危在旦夕,请他无论如何,三日内设法分兵来援!
告诉他,云城若失,西线洞开,他的侧翼也将不保!”
这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但必须一试。
她目光扫过身边的云家旧部和闻讯赶来的少数未逃兵卒,总计不过两百人。
“其余所有人,随我上城楼!同我守城,”
她手指重重一点沙盘上南门的位置。
“誓死守住这条百姓逃生的通道,能守多久是多久!至少,要守到百姓撤完为止!”
她抓起佩剑,系紧盔缨,率先向外走去。
甲胄摩擦出冷硬的声响,逆着奔逃的人流,登上南门城楼。
寒风卷着远处越来越近的喊杀声扑面而来,城下是乌泱泱如同蚁群般涌来的西戎步骑。
云明月的手扶在冰冷粗糙的垛口上,目光扫过城楼底下。
西戎骑兵的先锋已冲至一箭之地,而更后方,则是西戎步兵大阵,黑压压地缓缓逼近。
“所有箭矢,不论制式还是猎弓,全部上弦,分给所有会用弓的人!
火油坛子,搬到正对城门和云梯可能搭靠的垛口!
滚木石,集中到压力最大的北段城墙!快!”
云明月的声音极具穿透力,压下了周围的慌乱。
城楼上顿时一片混乱而迅的忙碌,箭矢被塞到猎户、老兵手里。
火油坛被抬上垛口,檑木滚石,甚至是拆下来的房梁、门板、甚至石磨盘堆到城墙边缘。
几乎是守军刚刚就位,西戎人的第一波打击就到了。
骑兵并未直接冲撞堵塞的城门,而是在射程边缘掠过,抛出密集的箭雨。
箭矢破空尖啸,叮叮当当地撞击在垛口、墙砖上。
“低头!躲避!”
云明月伏在垛口后厉喝。
箭雨稍歇,她立刻探身,只见西戎步兵已扛着长梯,在盾牌掩护下冲到了墙根下!
“滚木!砸!”
滚木推下,带着呼啸砸入人群。
惨叫声骤起,几架长梯被砸断,但更多的梯子还是成功架上了城墙,铁钩死死扣住墙砖。
“火油!浇梯子!”
黑色的粘稠液体泼洒而下,紧接着是点燃的火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