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一片死寂,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和帐外永不停歇的风雪呜咽。
良久,赵诚才极其缓慢地、沉重地将信纸折好,贴身放入怀中。
他抬起眼,眼中布满了血丝,疲惫更深,却又强行凝聚起一丝属于主帅的坚毅。
“就按韩老将军说的办。”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重。
赵诚重新将目光投向地图,那被茶水浸湿的一角,墨迹有些晕开,仿佛一片化不开的血渍。
他用力揉了揉眉心,试图将胸腔里那股翻腾的寒意强压下去。
崔忌昏迷,韩震自绝,韩猛伏诛,大周北境的精神气,仿佛在一日之间,崩塌殆尽。
………
自崔忌遇袭重伤,已然十三日,北狄显然并不打算给大周任何喘息之机。
他们似乎与西戎、南国达成了某种更为紧密的默契,攻势骤然升级,且不再是各自为战。
北狄主力依旧死死咬住北境边城,日夜不休地轮番猛攻,消耗着守军最后的兵力与意志。
与此同时,西戎铁骑以惊人的度突破了西线防御相对薄弱的数个隘口,长驱直入,开始威胁大周北境腹地,并隐隐有与北狄形成南北夹击之势。
南境的几个附庸国也一改之前的骚扰试探,集结重兵,动了数年来规模最大的进攻,死死拖住了大周南线军团,使其无法北调。
三国合攻,烽火连天,大周北境,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局!
赵诚几乎是不眠不休,在北狄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下苦苦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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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京城,北境急报如同雪片般飞入枢密院,又迅呈递御前。
崔忌重伤昏迷、韩震自绝、韩猛叛国伏诛、北狄西戎南国三面围攻……
一连串的噩耗,让整个朝堂陷入了巨大的震动与恐慌。
龙椅上的周明岐脸色沉郁,听着奏报没有说话。
殿内文武百官,有的面色惨白,有的激愤陈词,有的低头不语,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北境若失,则门户洞开,西戎可直逼中原,南国亦将坐大!届时国将不国!”
一名老臣开口。
“援兵!倾国之兵也要保住北境!”
主战派将领立马出声。
“援兵!倾国之兵也要保住北境!”
主战派将领的怒吼还在殿中回荡,激起了更多附和之声。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几分刻意沉稳的声音响起,打破了主战派单一的声浪。
“陛下,北境危局,确需良将驰援。然镇北王重伤,赵诚将军亦岌岌可危,北境军心涣散,非仅靠援兵粮草可解。
当务之急,须得一位能镇服诸军,统筹全局之重臣,持节前往,方能收拢人心,重整旗鼓。”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说话的是站在文官队列前列的二皇子一派官员沈澜。
他说话不急不缓,看似为大局着想,但殿中许多老狐狸瞬间便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果然,沈澜话音未落,立刻有数名官员出列附和:
“沈大人所言甚是!北境军权不可一日无主,需得朝廷重臣亲临坐镇!”
“崔家军乃国之柱石,如今主将昏迷,副将凋零,若无人能迅统合,恐生内乱,届时不等北狄破城,我军自溃矣!”
“臣举荐兵部右侍郎靖安侯世子杨韬!杨侍郎熟稔军务,处事公允,素有威望,若持节前往,必能稳定军心,协调诸军,共御外侮!”
“臣附议!杨侍郎确是合适人选!”
被举荐的兵部右侍郎杨韬,乃陈家嫡女的夫家,忠实的二皇子党。
此言一出,意图再明显不过,这是要趁北境权力真空之际,安插自己人接管崔家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