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又一名浑身是血、几乎是连滚爬进来的斥候嘶声喊道:
“将军!不好了!前方弟兄冒死探得消息,崔将军在饮马川遭敌重兵合围,崔将军身负重创,下落不明!”
“什么?!”
周参将如遭雷击,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在地。
程戈只觉得耳边“嗡”
的一声,眼前霎时黑,一股腥甜直冲喉头,被他死死压住。
饮马川!合围!重创!下落不明!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他心里最恐惧的地方。
关外敌军压境,攻城在即,关内主将失踪,生死未卜。
守城,则无力救援崔忌,弃关或分兵救援,则关口危殆,百姓必遭屠戮,两难之局。
周将军面色灰败,挣扎片刻,猛地一咬牙:“派快马,回主城求援!
刘校尉,你点两百精锐,从西侧密道出关,绕路赶往野狼谷方向搜寻接应崔将军!
其余人马,随我死守落雁关!一步不退!”
关城更重要,必须要守住关城,否则城内百姓就完了。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陡然响起:“我同去。”
周将军和刘校尉齐齐愕然转头,看向程戈。
“程教习!万万不可!”
周将军急得额头青筋直跳。
“您是……您身份贵重,岂可亲身犯险!战场凶危,绝非儿戏!
若您有丝毫闪失,末将如何向崔将军交代!”
程戈缓缓站直身体,大氅上积雪未化:“周将军守关,责任重大不可轻动。刘校尉带兵搜寻,兵力已捉襟见肘。”
程戈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压过了箭楼外的风雪呼啸。
“我略通武艺不会添乱,你守好城。”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力量,“我会把崔忌带回来。”
周将军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可对上程戈那双的眼睛,所有劝阻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风雪漫天,遮天蔽日,战鼓阵阵。
落雁关西侧一处隐蔽的隘口,石门在机括声中缓缓移开一道缝隙。
程戈一身利落劲装,白色帷帽的纱帘在狂风中剧烈翻飞,疾驰远去。
………
程戈僵立在马背上,白色的帷帽下,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这片被鲜血和死亡玷污的雪原。
七横八竖的尸体,大多穿着他再熟悉不过的玄色衣甲,以各种扭曲痛苦的姿势凝固在厚厚的积雪中。
鲜血从他们身下汩汩流出,将纯白染成大片大片刺目的暗红与褐黑,又在极寒中迅冻结,形成一滩滩狰狞的冰血混合物。
有些尸体已被新雪浅浅覆盖,只露出一只僵硬的手或半张青紫的脸。
断矛残旗半埋在雪里,寒风卷着雪粒,呼啸着掠过这片死寂的屠场。
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极其惨烈的突围战,或者可以说是一场单方面的追杀。
程戈看着面前的场景,心口那熟悉的绞痛,几乎要啃噬他的理智。
他握着缰绳的手指用力到骨节白,掌心刚刚包扎好的伤口崩裂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