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力吉立在沙丘顶端,他注视着远处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眸光微微闪动。
他臂间的灰隼不安地抖动着铁灰色的羽毛,出一声低沉的咕噜。
崔忌朝程戈伸出手,掌心向上,这个动作做得极其自然,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回。
程戈回过头,看到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时表情愣了一下,但还是缓缓将手递了过去。
两人的手在暮色中交握,指尖相触的瞬间,灰隼受惊般振翅而起。
回到烤架旁时,鸡已经烤得差不多了。
崔忌知道程戈的食量,两只鸡明显是不够他造的,所以另外友情攒助了五只。
崔忌脱下的外袍仔细铺在草地上,袍角抚平每一处褶皱。
程戈盘腿坐下,崔忌小心撕下一个鸡腿递了过去。
程戈接过鸡腿啃了一口,油脂顺着指尖滑落,另一只手则轻轻抚摸着盘在腕间的星霜。
小蛇似乎还没从方才的惊吓中完全恢复,细长的蛇身微微抖。
紧紧缠在他的手腕上,冰凉的蛇头紧贴着手背,信子不时轻颤。
“差点就被大鸟吃掉了惹。”
程戈用食指抚过星霜光滑的鳞片,声音因含着鸡肉而显得含混不清,“都怪大黄。”
正在火堆旁打转的大黄闻言,耳朵立刻耷拉下来。
它小心翼翼地凑过来,黑亮的眼睛里满是心虚,伸出粉色的舌头,极轻极轻地舔了舔星霜的脑壳。
星霜倒没有躲闪,反而亲昵地蹭了蹭它湿漉漉的狗鼻子。
随即缓缓游走过去,银白的蛇身松松地圈在大黄毛茸茸的脖颈上。
天色渐晚,程戈裹着厚厚的毛氅,与崔忌一前一后走在营房间的小路上。
他的脚步在某个帐前停下,朝里面轻唤了一声。
不多时,绿柔和福娘便抱着个襁褓走了出来。
那奶娃娃小脸通红,像是刚在炉火边烤了许久,见到程戈竟自来熟地伸出肉乎乎的小手。
程戈将用油纸包好的烤鸡递给绿柔,示意她们分食,随后小心翼翼接过那个沉甸甸的襁褓。
小家伙养得极好,脸上的肉堆得几乎看不见脖子,已经能微微抬头,却还不甚稳当。
程戈伸出一根手指逗弄,奶娃娃立即张开小嘴想要吮吸,惹得他低笑出声。
崔忌站在一旁,注视着程戈难得柔和下来的侧脸,目光深沉。
夜深人静,两人各自处理完军务,难得早早歇下。
床榻上,程戈翻了个身,面朝崔忌的方向。
程戈在黑暗中眨了眨眼,往崔忌那边又凑近几分,压低声音:“奸细的事,可有眉目了?”
崔忌静默片刻,才应了一声,温热的气息拂过程戈的额。
“是谁?”
程戈追问,声音轻得几乎融进帐外的风声。
“只是怀疑,尚无实证。”
崔忌说着,牵起程戈的手。
指尖在他掌心缓缓划动,留下看不见的痕迹。
程戈目光一凝,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回划:“我看着不像,是不是误会了?”
崔忌沉默了许久,指腹摩挲着程戈的虎口,只是说了句:“再看。”
两人在黑暗中对视片刻,程戈忽然想起什么,指尖轻点:“今日溜鸟那人,就是那乌什么的,就是之前打断你腿的那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