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允直怔了一下,眉头缓缓拧紧,陷入了沉思。
他以前并非完全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只是下意识地不愿深究。
此刻被程戈点明,他犹豫着,不太确定地开口:“大人的意思是……源州的丰城?”
程戈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挑了下眉头,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那眼神里的意思已然不言而喻。
宋允直只觉得后背一阵凉,这个猜测他以前也有过。
但总觉得缺乏证据,更涉及邻州非同小可,不敢也不能放到明面上来说。
如今被这位程御史轻易挑破,看来此事绝非空穴来风,源州那边恐怕真的不清白。
可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他只是一介瀛州知府,手再长也伸不到源州去,心里不免生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程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生理性的泪水从眼角飙了出来。
他用裹着被子的胳膊蹭了蹭,语气带着浓重的睡意,但内容却丝毫不含糊。
“匪患还是要除的,瀛州不能再乱下去,否则民生不稳,容易生出更大的事端。”
宋允直面露难色,剿匪的多次失败和内部可能的奸细让他心有余悸,试探性地问道:“那……下官再组织人手,尽力去剿一次?”
程戈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声音含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不必了,这事你交给我。”
宋允直:“???”
他猛地抬起头,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困而听错了。
交给您?您一位御史大人,一介文臣,就算有监察之权,可剿匪是地方军务。
您……您这单枪匹马怎么剿?难不成要拿着御史令牌去跟山匪讲道理?
他看着床上那个裹得只剩一个脑袋,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年轻御史。
脑子里一片混乱,完全无法将“剿匪”
这么血腥暴力的事情和眼前这位联系起来。
宋允直听到这话,沉默了许久,才慢慢消化完这匪夷所思的命令。
他眉头紧锁,内心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相信这位行事诡异的御史大人。
他深吸一口气,神情变得严肃而谨慎,开始进入下属的角色,缓缓问道:“大人既有安排,下官自当全力配合。
不知……大人需要下官做何准备?需调拨多少人手?粮草几何?
对斧头岭的地形和下官此前几次剿匪的路线,可需下官再详细禀报一番?还有……”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从人员配置到行军路线,从后勤补给到情报支持,事无巨细地请示,
那是越说越觉得此事千头万绪,难度极大,眉头也越皱越紧。
然而,他说了半天,却现床上的程戈垂着脑袋,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诡异的寂静让宋允直心里有些毛,愈忐忑不安。
开怀疑是不是自己哪里说得不对,或是大人另有深意?
他始忍不住倾身上前,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程大人?”
没有回应,他又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程御史?”
依旧寂静。
宋允直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只听一阵均匀而又绵长的呼噜声,正从那一团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子里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