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风高,瀛州府衙内宅。
书房里的灯烛燃到了底,噼啪一声,爆开一朵小小的灯花,终于彻底熄灭。
宋允直揉着酸涩的眼,将最后一份公文合上,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疲色。
匪患、流言、剿匪失利后的善后、城内日益萧条的生计……千头万绪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紧紧缠缚。
他眉头拧成了深深的“川”
字,背着手踱步到院中,想借冷风醒醒神。
抬头望去,天上一轮明月,却被一团浓浊的乌云死死遮蔽,久久不散,透不出半点清辉。
“唉……”
他长长叹了口气,心中郁结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转身回到卧房,宽衣躺下,强迫自己闭上了眼睛。
不知睡了多久,一阵强烈的窒息感如潮水般猛地袭来。
仿佛被人捂住了口鼻,胸腔憋闷欲裂。
宋允直猛地从睡梦中惊醒,下意识地张口欲呼,却不出太大声音。
朦胧的睡眼骤然对上一张脸,一张几乎贴到他眼前的、放大的脸。
月光不知何时透进了几分,勾勒出那张脸的轮廓,眉眼弯弯。
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在昏暗的光线下,竟有几分无辜又诡异的气质。
宋允直:“!!!”
宋允直心脏骤停了一拍,睡意瞬间跑得精光。
他张嘴急促地喘了两口气,脑中第一个冒出的念头竟是。
我宋允直一把年纪,为官算得上清廉,大晚上竟还能遇见男狐狸精来索命?真是……稀奇。
那只捏着他鼻子的手松开了。
新鲜的空气涌入鼻腔,让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你醒啦?”
那“男狐狸精”
笑嘻嘻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
带着一种与他此刻处境极不相符的轻松熟稔,仿佛只是来叫醒一个贪睡的朋友。
宋允直定了定神,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看去。
只见眼前人虽作夜行衣打扮,一张脸生得格外贵气俊朗。
他下意识地抬眸,朝他身后望去,几位身着劲装男子站立。
个个面无表情,腰间佩着的长刀在昏暗中泛着冷冽的幽光。
这绝非寻常人物!是匪?不像。是仇家?他自问为官还算谨慎,未曾结下这等梁子。
他心头警铃大作,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脊背抵上冰冷的床栏。
“你……你是何人?为何会深夜出现在本官卧房?!来”
然而,“来人”
二字还未高声喊出,一块冰凉坚硬的物事就仿佛凭空出现般,径直怼到了他眼前,几乎要贴上他的鼻尖。
那玉牌质地莹润,触手生温,雕刻着繁复的蟠龙纹样。
正中一个遒劲的“御”
字在月色下清晰无比,代表着至高无上的皇权与监察之权。
宋允直瞳孔骤然收缩,后续的呼救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化为一声急促的抽气:“!!!”
不待他反应,那贵气的小公子又将一本文书递到他面前,封面赫然是御史台的朱红印鉴,在烛光下刺目无比。
宋允直看清后,脑中“嗡”
的一声,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床榻上跌了下来。
这下也顾不得整理散乱的衣衫,噗通一声就跪倒在了冰冷的砖地上。
“下……下官瀛州知府宋允直,参……参见御史大人!
不知御史大人驾到,有失远迎,多有冒犯,请……请大人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