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言万语,尽在此不言之中。
起身后,他不再犹豫,毅然转身,登上了马车。
车轮滚动,这一次车队真正地启程,驶离了京城城门。
车轮滚动,碾过青石板路的缝隙,出规律而沉重的声响,预示着旅程的真正开始。
程戈坐在微微颠簸的马车内,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触碰到怀中那枚温润的墨玉牌。
另一侧袖中,则藏着那方冰冷刺骨的玄铁木匣。
一温一寒,如同他此刻复杂的心境。
马车缓缓加,即将彻底驶离城门范围。
鬼使神差地,程戈忽然倾身,抬手撩起了车厢侧面的厚绒帘布。
微微探出头去,朝着身后身后的林南殊和众同僚们用力挥了挥爪子。
寒风立刻灌入车厢,吹得他脸颊生疼。
目光掠过城下众人,无意间向上抬起,瞥向了那巍峨高耸的城门楼。
只一眼,程戈面上的表情一怔,似是带着几疑惑。
只见那冰冷的城墙垛口之后,此时正立着几道身影。
风雪虽停,城楼高处风势更烈,吹得那几人的衣袂猎猎作响。
因距离颇远,程戈看得并不真切,只觉得那几道身影轮廓莫名熟悉。
特别是其中那一身灼眼夺目的绯红,在这灰蒙天际与深色城墙的映衬下。
简直如同雪地里泼洒出的浓墨重彩,程戈用屁股都能猜到是谁。
那几人似乎正朝着他马车远去的方向眺望,看那模样,竟像是专程来为他送行的。
程戈犹豫了一瞬,心想风雪相送,终究是一份心意。
他还是抬起手,朝着城楼的方向用力挥动了两下。
远远地,他隐约瞧见那几道身影似乎因他的动作而微微前倾了些许。
那抹绯红更是清晰可见地抬起了手臂,朝着他这边晃了两下。
即便隔得这样远,程戈仿佛也能看到云雩脸上那惯有玩世不恭的笑容。
程戈收回目光,不再多看,轻轻放下了厚实的绒布帘子。
车厢内重新变得安静,只余下车轮滚滚前行的声音。
城楼之上,寒风卷动龙旗,猎猎作响。
周明岐一身玄色常服,外罩墨色大氅,身姿挺拔如松。
面上看不出丝毫情绪,仿佛只是随意在此眺望京城雪景。
直到那辆马车彻底消失在官道尽头,化作视野里一个模糊的黑点。
最终连黑点也看不见,他才缓缓收回目光,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下了城楼。
云雩脸上惯有的风流轻佻,在程戈放下车帘的瞬间便已敛去。
那双总是含情带笑的丹凤眼里,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冰冷的锐利。
他最后望了一眼空荡荡的官道,绯红的身影如同燃烧的火焰,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垛口的另一侧。
唯有太子周湛和世子周隐云,依旧固执地伫立在冰冷的城墙边。
周湛眉头紧锁,双手负在身后紧紧攥成拳,嘴唇抿成一条坚硬的直线。
目光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储君的克制在此刻化为一种沉默的执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