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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二章 约定（第1页）

第二百三十二章约定

苏糖听到那句话，心里悬了很久的那块石头，终于轻轻地落了下来，她不怕前路艰难，再难她也能想到办法。

她怕的是爹爹并不想认娘亲，那样娘亲会伤心，那样就算她有再多手段和计策也无用。

她听到这句话后，站在那晨光斜照进来的屋子里，看着他那张瘦削的、眼尾带着疤痕的脸，忍不住伸手去触碰了一下苏二牛脸上的伤疤，苏二牛也没有躲开。

她抚摸了一下之后，这才开口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亲昵和心疼：“爹，你这些日子是怎么过来的？侯府虽然富贵，可你什么都不记得了，被认回去的日子，过得也不容易吧？”

苏二牛愣住了，他刚才没有躲避，只是因为真的觉得苏糖十分的亲切，哪怕他已经不记得女儿的外貌了，他却已经确认这就是自己的女儿。

可是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女儿会问这句话，就想他没有想到她见到他的第一句话是，你受伤很疼吧？

他被认回侯府之后，每个人都对他说“你命好”

“运气好”

“总算是认祖归宗了”

。

大夫说他恢复得好，父亲说他总算回家了，母亲拉着他的手哭了一遍又一遍，说老天有眼。

可没有一个人问过他，你过得好不好？你适应吗？你记不起任何事，却要装作一切都理所当然，难不难受？

他看着苏糖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打量，只有一个女儿对父亲最本能的关心。

他张了张嘴，那些他已经习惯了的、滴水不漏的话，忽然一句都说不出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从前的粗糙虽然还留下了一些，但是已经浅淡的几乎看不出来了，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手。

可他自己知道，这只手在这几个月里，握过多少次拳，攥过多少次袖口，才学会了怎么样在侯府那种地方稳住自己不露怯。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确实不容易。刚被认回去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是别人告诉我的。所有人都在跟我说‘你应该好好学’‘你不应该这么粗鲁’，可我脑海里只有一片空白。”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说：“我只能努力的学习，装作记得，装作一切都理所当然。我怕他们看出我什么都不会，怕他们觉得我是个乡巴佬，给侯府丢人。”

“从刚回来被下人都用嘲弄的眼神看着我，到后来我逐渐慢慢学会了，学会了怎么把话说得滴水不漏，学会了怎么用他们对我的愧疚来达到目的。”

他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没有自得，只有一种经过了很多事之后的平静。

“我很清楚，我和从小在侯府长大的人是不一样的，我不是和他们一样受过了各种教育的贵公子，可是我只能装做和他们是一样的。”

苏糖听着父亲的话，心中也升起了密密麻麻的心疼，说的如此轻描淡写，实际情况只会更艰难。

她没有和多少权贵世家打交道，但是她也知道那些人的形式做派，自己的爹爹从一片空白之中醒来，忘了自己，忘了一切，到如今居然如此从容，能够不被任何人看轻，付出了多少努力。

“爹。。。。。。”

苏糖轻声的唤了一声，然后露出了一丝骄傲的神色：“你真厉害！”

“我的确挺厉害的。”

苏二牛浮现出了一丝笑容，那笑容一出，就让苏糖想起了从前的爹爹。

他笑了笑继续说：“他们其实早就调查过我，但是开始并不告诉我，我从前是什么样的人，因为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一直到后来，我用了手段，才拿到了他们调查我的结果，我才知道自己原来的名字叫做苏二牛，而不是苏珩。”

“我才知道我从前是有妻女的，虽然我不记得我的妻女长什么样，不记得她们叫什么名字，可我清楚一件事，我欠了一个约定。”

苏二牛看着女儿的神色，顿了顿才继续说：“方才看到你拿来的那些东西，我才慢慢想起来，我当年答应过一个人，要带她离开苏家，分家另过，不再让她受委屈。那个人，应该就是你娘。”

他说到“王兰香”

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微微慢了一拍，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其实已经不记得那张脸了，可这个名字从苏糖带来的那些文书中被重新拾起之后，他心里涌起了一股说不清的感觉，像是一条干涸了很久的河道，忽然渗进了一线细流，不深，可他知道水曾经流过那里。

苏糖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眼底那一点说不清的光，没有追问。

苏二牛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了，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可我也知道，想让她的日子好过，不是一句话就能做到的。”

他抬起眼看着苏糖说道：“我现在的身份，侯府不会轻易让一个乡下来的妇人占据我正妻的位置。我爹娘对我有愧疚，可他们不会允许我在这种事情上违背他们的意思。他们不会对付我，却可能会对付你娘。”

他说完这句话，目光没有移开：“我不贪恋侯府的富贵，哪怕脱离侯府，重新变成普通人我也是愿意的，可我爹娘不会允许。我若强行离开，他们反而会迁怒你娘，觉得是她把我带走了。所以这事，很难。”

他说“很难”

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和方才说“都过去了”

的时候一样平淡，可苏糖听懂了他话里压着的那些没有说出口的东西。

他不仅是在跟她说明情况，他也是在告诉自己，这条路不是一条好走的路。

苏糖没有立刻接话。

她在心里把那些话翻来覆去地过了两遍，然后开口，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稳稳当当：“爹，我不要求你现在就能把娘风风光光地接进侯府。我只是想确认你的态度。只要你心里有她，有我们，剩下的我们一起来想办法。”

她说完轻轻笑了一下说道：“只要爹爹和我们是一条心的，我总能想到办法的。”

苏二牛看着她，没有泼她的冷水，反而拍了拍她的肩膀说：“我会想办法的，这种担子不能加在你一个孩子身上。”

然后他犹豫了一会儿又说：“虽然我不记得你娘的样子，可是我很想见见你娘，我一会和你去见见你娘吧？就看一眼就行，不用介绍我的身份，也可以不让你娘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