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父女
苏糖推开门的时候,正房的晨光正从窗棂的格子间漏进来,在青砖地面上画出一排细碎的光斑。
她看见一个男人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碗茶,没有喝,只是端着,像是在等什么东西。
她第一眼就认出了这就是他爹苏二牛,可是她又觉得陌生。
他穿着一件石青色的长衫,料子是上好的云锦,袖口绣着暗纹,在光线下隐隐泛光。
头发用玉冠束着,腰间的玉佩成色极好,一看就是侯府的手笔。
他的身形比当初瘦了许多,脸颊微微凹陷,像是大病初愈还没有养回来。
眼尾有一道未消的疤痕,从眉梢斜斜地划到颧骨,不深,不影响面容,却能让人一眼就知道那伤口曾经有多重。
他坐在那里,脊背挺直,神色淡漠,目光落在门的方向,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看一个还没确定的答案。
苏糖站在门口没有动。
她看着他,没有开口。
那双眼睛是她记忆中的,可眼底的东西她认不出了。
没有了清河县的尘土气,也没有了灶膛火光的暖意,就仿佛像一潭看不出深浅的池水,这是她爹,但是又不是她爹。
至少不是那个会将她架在脖子举高高,会采了山里的野花来讨娘欢心,会偷偷给她藏了山里野果子吃的爹爹。
她心里涌上来许多话,又全被堵在喉咙口。
最后她脱口而出的不是“爹”
,而是一句她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话:“你受伤很疼吧?”
苏二牛端着茶碗的手停了一下。
他看着她,像是没想到她开口的第一句话是这个,微微愣神片刻后他摇了摇头:“都过去了。”
他的声音比苏糖记忆中低沉了些,也许是伤了嗓子,也许是身份变了之后说话的习惯也跟着变了。
他放下茶碗,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开口了,声音平平稳稳的:“你看着很面熟。方才钰山跟我说,有人要来见我,他一直在查我从前的事,说要帮我找回记忆。”
他说到这里,微微顿了一下说:“我记不清了。很多事都记不清了。可我隐约知道,我欠一个人一个约定。”
苏糖站在门口,没有走进去,也没有后退。
苏二牛看着她,没有再问“你是谁”
,因为那个答案他大概已经猜到了,他早知道别人调查他的过往,说他有妻女,也正常,他这个年龄自然是应该有妻女的。
也听说了,侯府会在调查清楚之后,将女儿接到京城来,毕竟侯府血脉,不能外流。
如今看到这个和眉眼间和他有几分相似的姑娘,他哪里还能猜测不到她的身份,可是他看着这个孤零零孤身而来的姑娘,如果这他的女儿,那他的妻子呢?
想到这里,苏二牛忍不住摸了摸胸口,妻子,女儿,他的妻子到底是怎么样的人,他一点印象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