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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刁难（第1页）

第二百章刁难

“钦差大人，下官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一个声音从大堂左侧响起来，不紧不慢，可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调子。

苏糖抬头，看见一个穿着石青色绸衫的中年人站起来，手里端着酒杯，脸上挂着笑，可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那人正是宣仁堂的孟掌柜。

陆宸微微偏头，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温和：“孟掌柜请说。”

孟掌柜端着酒杯，朝苏糖的方向看了一眼，露出了痛心疾首的表情。

然后就听到他说：“这位素心斋的苏姑娘，到底是女眷。今日这宴席，来者多是男宾，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坐在这前厅，恐怕不大合适。传出去，对姑娘名声有碍，对钦差大人的清誉也不好。”

“苏姑娘，在下并非有意为难。只是这宴席的规矩，历来如此。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坐在前厅，终归不太妥当。若是被人说闲话，对姑娘的名声也不好。”

他说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苏糖身上，等着她回应。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

有人低低笑了一声。

几道目光落在苏糖身上，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思。

苏糖没有急着开口。

她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才开口，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孟掌柜，我今日是收到请帖才来的。进了县衙，门口的兵丁查验了帖子，有人引路，将我带到了这里。”

她顿了顿，目光隔着帷帽的白纱扫了一圈说道：“我一个小铺子的东家，第一次来县衙赴宴，自然跟着引路的人走。若是走错了地方，那也是引路的差事没办好。”

“孟掌柜若觉得我坐在这里不合适，不如问问县太爷，这前厅的安排，是不是有什么疏漏？”

她的目光转向坐在主位旁边的县令，语气客客气气的：“大人，民女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若坐错了地方，还请您指个路，民女这就挪到该去的地方去。”

县令的脸色微微一僵。他干咳了一声，端起酒杯掩饰了一下，摆了摆手：“苏姑娘客气了，来者是客，坐哪儿都一样，都一样。”

几个方才还在看热闹的掌柜互相对视了一眼，有人低下头喝茶，有人假装在看墙上的字画。孟掌柜的脸上的笑容比刚才更淡了几分，坐了回去，没有再说话。

可他刚坐下，旁边一个穿宝蓝色绸衫的胖掌柜又站了起来。

他朝陆宸拱了拱手：“大人，下官听闻这位苏姑娘方才进门时戴着帷帽，见上官而不露真容，这恐怕有违礼数。虽说如今疫病横行，可面见钦差大人，总该以真面目示人才是。”

他说完，转头看了苏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嘲讽说：“苏姑娘，您说是不是？”

满堂的目光再次聚了过来。

苏糖没有站起来，声音隔着白纱传出来，不紧不慢：“这位掌柜，您口口声声说礼数，那我想请问您一句。”

她顿了顿才说：“钦差大人设宴，是为了商议赈灾、救济百姓，还是为了审问我戴不戴帷帽？”

胖掌柜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苏糖不徐不疾的说：“疫病横行，城中已有不少人染病。我戴帷帽、戴口罩，是为防病气，是为护住自己，也是为护住旁人。若因我不摘帷帽而失礼，那我只能说，我宁可失这个礼，也不愿让钦差大人和诸位掌柜因我而染上病气。”

大堂里安静了片刻。

有人低头喝茶，有人假装没听见，有人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县太爷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钦差大人没开口，他可不想多说什么。

主位上，陆宸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声音不大，可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苏姑娘说得有理。如今是非常之时，防护自身，亦是尽责。诸位不必拘泥虚礼。”

陆宸开口之后，几个原本还想开口的人对视一眼，默默咽回了嘴边的话。

旁边一个穿着灰蓝色长衫的老大夫好奇地打量了苏糖帷帽里露出的那一截白色布料，忍不住问了一句：“苏姑娘，你刚才说的口罩是何物？”

这一问，好几个人的目光又落了过来，好奇的、探究的都有。

苏糖没有回避，伸手拿出一只口罩，这只口罩是三层细棉布做的，中间夹了一层纱布，边缘缝得整整齐齐，两侧各有一根系带。

“这是口罩。”

苏糖举起了这口罩，让众人看清：“疫病横行，病气多从口鼻而入。戴上此物，可将飞沫、尘土挡住大半，减少病气入体的机会。”

然后又将一只口罩递给了一位老大夫，那老大夫接过去凑在灯下仔细看了看，又用手捻了捻布料，点了点头：“棉布厚实，中间这层纱也确实细密。若是人人都戴上这个，病气传播兴许能缓一些。”

旁边几个掌柜也凑过来看，有人试着摸了一下，有人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有人问：“这口罩做起来费事不费事？”

苏糖摇摇头：“不费事。粗布、细棉布、纱布，都是寻常料子，缝几针就能做成。我手里有几个样品，不同的料子做的，防护效果也不一样。”

她朝何婉娘看了一眼，何婉娘便从随身带的包袱里拿出几叠叠好的口罩来，放在桌上一字排开。

有粗布做的，简单实用；有细棉布做的，更密实一些；还有苏糖现在戴的这种，细棉布夹纱布，看起来最精细。

主位上，陆宸开口了，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苏姑娘，既然你带了样品，不如上前来让诸位都看看。”

苏糖隔着帷帽看了他一眼。

他那双眼睛里没什么特别的神色，但是看起来却是格外的深不可测。

她站起来，走到大堂中间，摘下了帷帽，灯光落在她脸上，众人终于看清了她的模样，年轻，眉眼干净，皮肤白净，嘴边戴着一只白色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平静的眼睛，和额前一缕碎发。

她手里拿着那几只口罩，先走到陆宸面前，将细棉布夹纱布的那只双手递过去：“钦差大人，这一只防尘防飞沫的效果最好，适合外出走动时戴。”

陆宸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看，仔仔细细的探查，他经手过的珍宝无数，但是此刻他觉得这也是一件难得的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