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又见陆宸
第二天下午,苏糖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头上戴了帷帽,又在帷帽里面加了一层她连夜缝的口罩,三层细棉布,中间夹了一层纱布,她这个是从平台买来的口罩拆下了的,十分安全。
当然她也准备了纱布和细棉布备着,这是从县城铺子就能买到的,同时还准备了一些简单的粗布做成的,这个防护效果没有那么好,但是也可挡得住飞沫和尘土,能有些效果,胜在便宜。
何婉娘也戴了帷帽,也戴上了口罩,离县衙也不远,他们也就一辆骡车,所以索性就直接走去县衙,并没有赶车。
街上比往常更安静了,偶尔有几个人从巷口探出头来,又缩了回去,县衙门口的灯笼亮着,一行兵丁守在门口,不让闲人靠近。
苏糖深吸一口气,递上请帖。
苏糖递上请帖,门口的兵丁接过去看了一眼,侧身让开,里面有人高声唱名:“素心斋东家,苏糖到!”
声音拖得长长的,穿过前厅的喧哗,一直传到大堂深处。
有人领着苏糖进入,她跨过门槛,帷帽的纱帘轻轻晃动,遮住了她的表情,何婉娘跟在她身后,低着头,安静得像一截影子。
大堂里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杯盏碰撞声、说笑声、劝酒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过年。
桌上摆着各色精致菜肴,空气里弥漫着酒香和脂粉气,和外面的萧条疫病比起来,像是两个世界。
苏糖站在门口,目光扫了一圈。大堂里坐着二三十人,大多是穿着绸衫的掌柜和乡绅,有的端着酒杯谈笑风生,有的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可苏糖注意到,那些人的笑容底下都压着东西,有人眉头拧着,有人手指在桌面上叩个不停,有人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往主位的方向飘。
他们是被强请来的,不是自愿来的。
她迈步进去,帷帽的白纱在灯火下泛着微光。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好几道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
谁都知道她不是县衙的婢女,也不是在场哪位掌柜家眷,她一身素净的衣裳,头上戴着帷帽,站在一群男人中间,格外扎眼。
有人低声问旁边的人:“那是谁家的姑娘?”
旁边的人摇了摇头:“没见过。唱名的时候说是素心斋的东家,姓苏。”
“素心斋?那是干什么的?”
“好像是家素斋铺子,城南那边的,开张没多久。”
“这么小的铺子也能来?”
那人声音不大,可在这安静了一瞬的大堂里格外清晰。
其他人虽然没有接话,可目光里的疑惑和审视像针一样扎在苏糖身上。
有人索性凑在一起嘀咕:“这位钦差大人怕不是要雁过拔毛吧?连那么小的铺子都不放过。”
“可不是嘛,满场就她一家小门小户,也不知怎么被盯上的。”
“许是得罪人了,被人点了名。”
苏糖听见了那些话,脚步没有停。
她走到靠近角落的一张空桌旁,在椅子上坐下来。
何婉娘站在她身后,垂着手,安静得像一尊泥塑。
有几个掌柜朝她这边看了几眼,犹豫着要不要过来搭话,最终还是没有动。
苏糖不认识他们,他们也不认识苏糖。彼此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谁也迈不过去。
她端起桌上的茶碗,没有喝,只是捧在手心里暖着。
她注意到前厅来的都是男子,几乎没有女眷。她方才进来的时候,门口唱名只报了她的店铺名号,没有提她是女子。
不知道是疏忽,还是有人刻意为之。
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被带到前院男宾区,坐在这里,无论她做什么,都会有人议论。
她却没有一丝不安,反而安安稳稳的坐着,甚至帷帽下来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只是没有任何人能看到。
何婉娘微微俯身,在她耳边低声道:“姑娘,要不要我找人问问是不是带错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