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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买骡车（第1页）

第一百六十章买骡车

苏糖把两个木盒往王兰香面前推了推，笑着说：“娘，青白瓷的清雅，素髹漆器的禅意，都跟咱们素斋养身的调子合得上。您和何娘子慢慢研究摆盘，喜欢哪个用哪个。”

王兰香点了点头，拿起一只青白瓷的碟子翻过来看了看底足，又翻回去，嘴里应了一句：“行，那你自己去骡马市小心些。”

苏糖应了一声，转身出了灶房。

身后，何婉娘终于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只素髹漆器的碗，指腹在碗壁上轻轻蹭了一下，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叹，可什么话都没说，东家有秘密，她知道，但是她不会去探究，她只想安安稳稳的陪着儿子长大。

骡马市在县城南门外，沿着官道走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了。

市口不大，两边用木桩围了圈，骡子、驴子、马三三两两地拴在桩子上，空气里弥漫着草料和牲口粪便的气味。

苏糖走进去的时候，几个牙贩子正靠在栏杆上晒太阳，看见一个年轻姑娘独自进来，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没有人上前招呼。

苏糖不急，她慢慢走，一匹一匹地看过去。她已经恶补过如何挑选骡子了，看牙口知年龄，看蹄子知健康，看毛色知喂养，看眼神知性情。

她很快挑中了一匹灰色的骡子，那骡子正低头吃草，嚼得很慢，耳朵不时往后转一下，像是在听周围的动静。

苏糖蹲下来，看了看它的蹄子，蹄壁光滑，没有裂纹，蹄底的角质层厚实均匀，又掰开它的嘴看了看牙齿，齿面磨损均匀，牙釉质光亮，是一匹三四岁的青壮骡子。

她站起来，拍了拍它的脖子，毛色灰中带青，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油光，摸上去手感滑顺，像缎子。

“这匹怎么卖？”

苏糖转过头，朝靠在栏杆上的牙贩子喊了一声。

牙贩子听见喊声，慢悠悠从栏杆上直起身，趿拉着鞋走过来，不急着报价，先绕着那匹灰骡子转了一圈，嘴里“啧”

了一声。

“姑娘好眼力。”

他看到是一个年轻姑娘，露出了笑容，然后拍拍骡背，开了一个略高于市场价的价格：“这头是我这棚里顶好的，口轻力足，拉车驮货都不含糊。您要真心买，二十五两。”

苏糖没接话，又摸了摸骡子的耳朵，过了片刻才开口：“二十五两贵了。这骡子牙口是不错，可您看它左后蹄，蹄铁磨得偏了，走路怕是有点外撇。养一阵子能好，但算不上顶好的。”

牙贩子低头一看，讪讪一笑：“那点儿毛病不碍事，喂两月就好了。要不，二十三两？”

“二十两。”

苏糖口气平缓：“二十两我就要了，现银。”

牙贩子犹豫了一下，瞅了瞅苏糖的脸色，知道这是个懂行的，叹了口气：“成吧，二十两就二十两。那您再看看车厢？我这儿也有一架现成的，好木料，不是市面上那种松木货色。”

他领着苏糖走到后院，一架车厢停在棚子下面，擦得干干净净，桐油刷得锃亮，窗格上糊着新纱，厢板摸上去光滑细腻，隐隐能闻到一股木头的清香。

苏糖敲了敲厢板，声音厚实沉稳，不是空响。

“这是上好的柏木。实打实的好料子，请的老师傅打的，榫卯结构，一颗钉子没用。”

牙贩子拍了拍车厢，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本来城里绸缎庄的赵掌柜定的，说要换一辆体面的车，结果临了反悔，说是新买了马车，这个就不要了。”

他叹了口气：“您说这叫什么事？”

“料子我花了大价钱进的，工钱也付了，造价比一般的车厢贵出一大截。我要是便宜卖，连本钱都回不来；可要按原价卖，人家一听这价钱，扭头就走，谁愿意花八两银子买个车厢？还不如加钱买头驴呢。”

他又谈了一口气：“虽然定金赔给我了，可是我到底还是亏了，这么搁了三个月，天天看着它发愁。”

苏糖点了点头，没吭声，弯腰看了看车轴，又试了试车轮，确实都是好手艺。

牙贩子见她看得仔细，试探着说：“您要是骡子和车厢一块儿要，我给您算便宜些。连骡子带车厢，一共二十八两，这已经是亏本价了。”

“二十八两？”

苏糖直起身，摇了摇头：“骡子您说二十两，这车厢就算八两。可您也说了，搁了三个月没人要。东西是好东西，可不趁手就是压本钱。您留着它，每天还得占地方、落灰，还不如早点出手换现银。”

牙贩子被她说到痛处，嘴角抽了抽。

苏糖伸出一只手：“骡子二十两，车厢算五两，一共二十五两。您把积压了三个月的东西出了，本钱回来了大半，我也得个实惠，两不亏。”

“五两？”

牙贩子差点跳起来：“姑娘您这是拿刀砍我啊！光柏木料子就花了将近五两，加上工钱、桐油、纱窗，我这车厢造价七两多！五两我连料子钱都回不来！”

“您不是还收了人家的定金？而且骡子你也有的赚啊。”

苏糖转身往骡子那边走，语气不紧不慢：“你要是不原话的话，那您继续搁着吧，等下一个识货的。我先买骡子就是了。”

牙贩子急了，跟了两步：“等等！姑娘您别走啊！要不这样，车厢六两，一共二十六两，这数字也吉利，我亏一两给您，算是交个朋友，成不成？”

苏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二十五两，不添了。”

她伸手拍了拍那个车厢说道：“您这车厢搁一天就是一天的损耗，轮轴放久了要生锈，厢板放久了要变形，真放上一年半载，别说七两，五两都没人要。与其烂在手里，不如现在出了，拿现银去进新货，做下一桩买卖。”

牙贩子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在院子里来回踱了两圈，一会儿看看那架擦了又擦的车厢，一会儿看看苏糖那张不紧不慢的脸，最后狠狠一跺脚：“成！二十五两就二十五两！算我倒霉，遇上您这么个会算账的！”

他又补了一句：“不过说好了，现银！不赊账！”

苏糖从袖袋里掏出三锭银子，两锭十两，一锭五两，在手里亮了亮。

牙贩子接过去，放在嘴里咬了咬，又对着光看了看成色，脸上的肉疼劲儿总算缓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