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幽还在低声嘟囔着什么,话语渐渐模糊,下一瞬,他猛地睁开了双眼。
眼前温馨美好的画面瞬间支离破碎,太虚山小院的青石板,以及伏羲和女娲的身影,全都如同碎裂的琉璃一般,消散在空气里,再也寻不见踪迹。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幽寂,暗无天日的九幽之底。
“唔,我又开始臆想了吗?又陷入这样的幻觉里了……”
伏幽缓缓回过神来,躺在冰冷的地面上,麻木地自言自语着,他的瞳孔中满是灰暗,没有一丝光彩,只剩下了空洞。
他缓缓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脸颊。
坚硬冰冷的质感,周身始终笼罩着一层厚重的崩坏能立场,干燥冰凉,没有半点湿润的感觉。
看来自己已经回到了现实……伏幽在心底默默地想道。
要不然,你再算计我一下呢?我保证不和你计较了……
伏幽的目光有些哀伤。
缓缓转动眼眸,看着眼前空荡荡的漆黑空间,没有任何回应,没有任何身影,只有他独自一人。
“伏羲,女娲……再见。”
但伏幽依旧面无表情地继续着刚刚在幻梦中的对话,声音轻得如同耳语,消散在九幽的死寂里。
自从伏羲和女娲离开后,伏幽的精神状态便一直堪忧,日日夜夜的思念,反反复复的离别之痛,早已让他陷入了魔怔之中,无法自拔。
伏幽成天到晚地沉浸在对过往的思念里,用自我欺骗的方式逃避残酷的现实,不肯接受同伴离去的事实。
也正是这样无尽的思念,逃避与自我折磨,令伏幽时不时地就会产生如同人类癔症一般的幻觉。
一次次看见熟悉的身影,一次次回到熟悉的太虚山,一次次经历短暂的团圆……
最后,一次次承受梦醒后的破碎。
按理说,以伏幽的精神抗性,早已强悍到足以令他在瞬间就破除幻觉的干扰,瞬间分辨出真实与虚幻,不会被这样的臆想所困。
可伏幽实在无法抵御这种堪称致命蜜糖般的幻觉,这已经是他能短暂拥有家人温暖的唯一方式。
伏幽宁愿丧失掉主动判断的能力,就此沉沦其中,醉生梦死,永远活在这场美好的幻梦里,再也不要醒来。
但伏幽做不到。
他的精神力太过强悍,强悍到即便再想要沉沦,幻觉再真实,也能在第一时间分辨出虚幻与现实。
而这份无法沉沦的清醒,无疑令伏幽愈痛苦了。
没有什么事情,比自己清晰地看见那些自己原本应该拥有,如今却触不可及的幸福生活,再难受不过。
伏幽靠在冰冷坚硬的石壁上,身躯微微佝偻,他抬眼望向四周,九幽极底的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将一切生机都吞噬殆尽。
缓缓朝身前的空气伸出手,伏幽的指尖颤抖着,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又像是想要挽留什么,可指尖穿过的,只有刺骨的阴冷与死寂。
“可是……我真的好想好想,再见你一面啊……”
微微前倾身体,伏幽的目光死死盯着空无一物的前方,仿佛下一秒就能看见那道刻入骨髓的身影。
“就哪怕,只是一眼也好……”
如果伏幽真的是人类,此刻恐怕早已泣不成声。
可崩坏兽却难以表达出自己的情感,伏幽心如死灰,胸腔里翻涌的悲痛无处释放,却连流泪都成了奢望。
一声微不可察的呜咽声,自幽邃的九幽极深处一闪而逝。
深海之下,无数潜藏的崩坏兽群仿佛瞬间感知到了什么,原本蠢蠢欲动的气息骤然收敛,尽数蛰伏起来,一动不动。
唯有黑暗中隐约的轮廓,昭示着它们的存在。
……
时间倒回一年前。
那一日,伏幽正隐匿在九幽的阴影里,凭借着崩坏兽的感知,偷偷监听着地面上神州子民的交谈。
随后,伏幽便得知了伏羲和女娲离世的消息。
伏幽的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脑海中嗡嗡作响,反复咀嚼着那几个字,不肯相信这是事实。
紧随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震惊与慌乱。
那种感觉,比当年遭遇赤鸢仙人的背刺时还要强烈,像是灵魂被生生撕裂了一道口子,伏幽连周身的崩坏能都开始紊乱。
随后,冒着被赤鸢仙人打死的风险,伏幽不顾一切地返回了太虚山。
太虚山依旧是那座太虚山,云雾缭绕,山川依旧,可往日里那熟悉的气息,却再也没有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