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容蹲下来,握住她的手。“老人家,您儿子打完仗,会去山里找您。您在这儿,他分心。”
老太太的眼泪掉下来,没有出声。婉容站起来,扶着老太太,往码头走。船等着了,一艘小火轮,烧煤的,烟囱冒着黑烟。难民们排着队,一个一个上船。
林秀英站在跳板旁边,把登记簿上的名字最后数了一遍。林秀山扛着竹竿,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上船的人。林秀英走过来。
“哥,你也走。你胳膊还没好。”
林秀山把竹竿攥紧了。“不走。我胳膊好了。能捅。”
林秀英看着他,没有再劝。她转身上了船。小火轮拉响了汽笛,船慢慢离岸。林秀山站在码头上,看着那条船越走越远。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条缠着纱布的胳膊,攥了攥拳头。疼,可他忍着。
江面上,起了雾。对岸什么都看不见。赵铁锤蹲在战壕里,把刀插在面前的土里。旁边一个新兵抱着枪,手在抖。赵铁锤看了他一眼。
“怕?”
新兵点了点头。赵铁锤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饼子,掰了一半,递给他。“吃了。吃饱了,就不怕了。”
新兵接过饼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了。
溥昕在营房里磨刀。磨刀石沙沙响,铁屑被水冲走,在水盆里浮了一层灰。李婉宁坐在她旁边,抱着剑,闭着眼睛。
“婉宁姐,你说这次能挡住吗?”
溥昕把刀翻了个面。
李婉宁没睁眼。“能。挡不住也得挡。”
溥昕把刀插回鞘里。“那就挡。”
张宗兴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婉容从码头回来,推开门,看见他坐在桌前,灯还亮着。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宗兴,难民都送走了。老人、孩子、妇女,都上船了。壮年劳力留下帮忙。”
张宗兴抬起头。“林秀山也留下了?”
婉容点了点头。“留下了。胳膊还没好,不肯走。”
张宗兴站起来,走到窗前。“他留下也好。码头需要人。”
婉容没有再问。
天亮之后,雾散了。江面上没有船。对岸静悄悄的,炮口还是黑洞洞的。可每个人都知道,那不是沉默,是等待。
张宗兴站在码头上,看着对岸。赵铁锤蹲在他旁边,把刀抽出来看了看刃口。
“兴爷,鬼子会不会提前动手?”
张宗兴看着江面。“不知道。可我们不能等他们动手。他们不动,我们也不动。他们动,我们比他们动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