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子枫的消息送到的第二天,江北训练营的气氛彻底变了。
人还在动,还在说话,可声音低了下去,脚步快了起来。
赵铁锤蹲在战壕里,把新挖的机枪掩体又加了一层沙袋,拍实了,站起来,眯着眼瞄了瞄射界。
溥昕带着短刀连在靶场上打光了最后一批子弹,每人五,一都不许浪费。
黑脸汉子打完五,站起来,把枪扛在肩上,看着江面。江面很平静,对岸的炮口还是黑洞洞的,可没有火光。
“溥教官,鬼子真会来吗?”
黑脸汉子问。溥昕把空弹壳捡起来,装进口袋。
“会。不来,他们折腾什么?”
黑脸汉子没有再问。
张宗兴在办公室里召集了所有人。赵铁锤、溥昕、李婉宁、文强,还有几个营长、连长,挤了一屋子。
油灯拨到最亮,照着桌上那张摊开的地图。
“情报说,鬼子三天后凌晨渡江。一个大队,一千多人,附山炮。登陆点还是铜锣湾。”
张宗兴手指点在铜锣湾的位置上。“他们打了好几次,没打下来。这次换了个大队,想靠兵力硬吃我们。”
赵铁锤蹲在门口,把刀抽出来看了看刃口。“硬吃?他有一个大队,我们有一个总队。三千人对一千人,怕他?”
张宗兴抬起头。“不是三千人。能打的,两千出头。伤兵还没归队,新兵还没练熟。弹药也不够。”
屋里安静了。溥昕把手按在刀柄上。“张先生,短刀连还有八十多个能打的。子弹不多了,可刀还在。”
张宗兴看着她。“刀在就行。”
李婉宁抱着剑,靠在墙上。“格斗连伤亡最小。能上一百五十人。”
张宗兴点了点头,目光从一个人扫到另一个人。“铜锣湾是主战场。木洞和郭家沱,还是要守。鬼子可能会佯攻,也可能真打。我们不能赌。”
他顿了顿。
“赵铁锤守铜锣湾,溥昕带短刀连做预备队,李婉宁带格斗连守郭家沱,木洞还是交给原来的一营。所有人,天亮之前进入阵地。”
没有人说话。风吹过窗户纸,噗噗响。
码头上,文强在统计物资。粮够吃七天,弹药只够打一次半。他把数字记在账本上,走进办公室。“兴爷,粮还能撑一周。弹药,省着打,够打一次。再省,也省不出第二次。”
张宗兴没抬头。“一周够了。一周之内,要么他们打过来,要么我们打回去。打完了,就不用省了。”
文强看着他,没有再问。
婉容在棚子里组织难民转移。不是全走,是老人、孩子、妇女,先撤到山里去。林秀英拿着登记簿,一个一个点名。点到名字的,站到一边。一个老太太不肯走,拄着拐杖,站在棚子门口。
“太太,我不走。我儿子在铜锣湾打仗,我走了,他回来找不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