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式遵在公馆里摔了杯子。他站在窗前,背对着刘参谋,手按在窗台上,指节白。
“他张宗兴算什么东西?一个外来的,在江北收留难民,开仓放粮,还挡我的兵。他眼里还有我吗?”
刘参谋站在门口,不敢进去。“军长,张宗兴有刘文辉撑腰,还有三千新兵。硬来不行。”
唐式遵转过身。“硬来不行,软的也不行。软的硬的都不行,我怎么办?”
刘参谋想了想。“派人去江北,跟他谈。给他个名义,让他名正言顺。他有了名义,就是您的人了。”
唐式遵看着他。“什么名义?”
刘参谋走进去,压低声音。“江北防区司令。让他管江北的防务,名义上是您的部下,实际上是替他自己的地盘。他接了,就得听您的调遣。不接,就是抗命。”
唐式遵的眼睛亮了。“他能接吗?”
刘参谋笑了。“他不想接,可他不接,就是跟您撕破脸。他现在还不想撕破脸。他需要时间练兵。”
唐式遵走回桌前,坐下来。“那就派人去谈。你去。”
刘参谋点了点头。
江北训练营的操场上,溥昕在教短刀连的兵打移动靶。靶子用绳子拉着,在远处来回移动。新兵们一枪一枪地打,命中率不高,可没人叫苦。黑脸汉子打中了三,回头看了溥昕一眼。溥昕没笑,指了指靶子,让他继续。
李婉宁抱着剑,站在场边。她看着那些新兵,目光从一张脸上扫到另一张脸上。她注意到一个新兵的手在抖,枪托顶不住肩膀,每打一枪就往后退一步。她走过去,站在他身后。
“枪托顶紧。肩膀放松。”
那兵照做,打了一枪,没退。他回头看了李婉宁一眼,李婉宁没说话,走开了。
刘参谋到江北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他从车上下来,站在营房门口,等着通报。张宗兴从办公室出来,站在台阶上。
“张先生,唐军长让我来跟您谈谈。”
刘参谋把帽子摘了。
张宗兴指了指石凳。“坐。”
两个人在石凳上坐下。婉容端了两碗茶出来,放在石桌上,转身走了。
刘参谋端起茶,喝了一口。“张先生,唐军长说了,您在江北练兵,收留难民,都是好事。可您没有一个正式的名义,名不正言不顺。唐军长愿意保举您做江北防区司令,统管江北的防务。”
张宗兴端起茶,没有喝。“江北防区司令?听谁的调遣?”
刘参谋把茶杯放下。“自然是听唐军长的。您是川军的一员,唐军长是您的上级。”
张宗兴把茶杯也放下了。“刘参谋,我的兵,我自己练。我的粮,我自己找。我的地盘,我自己守。唐军长给我这个名义,是想要我的人,我的粮,我的地盘。”
刘参谋的脸色变了。“张先生,您这是……”
张宗兴站起来。“回去告诉唐军长。名义我不要。兵我自己带,粮我自己找,地盘我自己守。他不给我添乱,就是帮我。”
刘参谋看着他,站了几秒,拿起帽子,走了。
赵铁锤从厨房门口站起来,走到张宗兴身边。“兴爷,唐式遵这回是来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