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式遵搜查码头的事,在重庆城里传开了。
传话的人添油加醋,说张宗兴的兵把唐军长的人挡在码头外,说一个女的拿刀架在军官脖子上,说难民们围着卡车不让走。传到后来,连张宗兴自己都觉得不像真的。
可老百姓信。信了,就不一样了。
第二天一早,江北码头上来了几个人。不是难民,是重庆城里的小商人、手艺人、落第秀才。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姓周,在城里开了一家米铺,被唐式遵的人征过粮,赔了不少钱。他站在营房门口,不敢进去,踮着脚往里看。
赵铁锤从厨房门口站起来,走过去。“找谁?”
周老板拱了拱手。“找张先生。我们是城里的商户,想来投奔张先生。”
赵铁锤看了他一眼,转身走进办公室。过了一会儿,张宗兴从屋里出来,站在台阶上。周老板又拱了拱手。
“张先生,唐式遵不顾老百姓死活,我们在他手下活不下去了。听说您这儿收留难民,还管饭。我们不要饭,我们想跟您干。做生意、管账、跑腿,什么都行。”
张宗兴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几个人。“你们有多少人?”
周老板回头数了数。“加上我,七个。”
张宗兴从台阶上走下来,站在他们面前。“跟着我,没有官饷,没有军衔,没有编制。只有饭,有一席之地,有仗打。你们愿意?”
周老板点了点头。“愿意。我们在城里听说了,您是真心抗日的。跟着您,不吃亏。”
张宗兴转过身。“文强,带他们去登记。会算账的留下管账,会做生意的去采买,会写字的去码头帮忙登记难民。”
文强从办公室出来,领着那几个人走了。赵铁锤蹲在厨房门口,把烟点着了。
“兴爷,这是头一遭。有人主动来投奔。”
张宗兴走回办公室。“不会是最后一遭。”
婉容在棚子里给孩子们上课。林秀英帮她管纪律,林秀山在一旁帮忙劈柴。孩子们坐在地上,手里拿着小石板,用石笔写字。写的是“人”
字,一撇一捺。婉容走到一个男孩面前,蹲下来。
“这个字念什么?”
男孩抬起头。“人。”
婉容笑了。“人字好写,人难做。你们要记住,做人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男孩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写。
周老板在文强那里登了记,被分到采买。他以前开米铺,认识不少粮商。文强给了他一张单子,上面写着需要采买的东西——米、面、盐、菜、布、药。周老板看了一遍,把单子揣进怀里。
“文先生,这些都能买到。可有一条,不能走大路。唐式遵的人在路口设了卡,查到是给江北买的,会扣。”
文强看着他。“你有办法?”
周老板笑了。“走水路。我认识几个跑船的,夜里走,天亮到。神不知鬼不觉。”
文强点了点头。“小心点。被抓了,我们不会认你。”
周老板收了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