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信折好,塞进信封。窗外有哭声,很轻,压在喉咙里。她吹灭灯,躺在床上。溥昕睡在隔壁,刀放在枕头底下。两个人都没有睡着。风吹过院子里的竹子,沙沙响。
天亮的时候,赵铁锤在码头上搭起了第一批棚子。木板搭的,顶上盖着油毡,四面透风。难民们住进去,挤在一起。有人分到一碗粥,蹲在棚子门口喝。小孩在泥地里跑,鞋跑掉了,光着脚踩在碎石上,不哭。
张宗兴站在码头边上,看着这些人。文强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账本。
“兴爷,刘文辉的粮够吃半个月。可难民越来越多,粮不够分。”
张宗兴转过身。“唐式遵的粮呢?”
文强摇了摇头。“他不给。说他的粮要留给部队。”
张宗兴看着江面。“部队?他的部队在重庆城里,没上前线。”
文强没有说话。
溥昕带着短刀连在城里巡逻了一天。街上人少了,店铺关了门,只有几家药铺还开着。一个老头蹲在药铺门口,手里拿着一包药,看见溥昕,站起来。
“姑娘,你们是当兵的?”
溥昕停下来。“是。”
老头把药包攥紧了。“我儿子也在当兵。在石牌。好久没来信了。你们知道石牌还在吗?”
溥昕看着他。“还在。”
老头点了点头,转身走了。溥昕看着他的背影,把手按在刀柄上,没有松开。
夜里,张宗兴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地图。婉容端了一碗面进来,放在桌上。他端起碗,吃了一口。面是凉的,他咽下去了。
“宗兴,唐式遵不肯给粮,我们怎么办?”
张宗兴把碗放下。“跟刘文辉借。他欠我们人情。”
婉容看着他。“他能借吗?”
张宗兴站起来,走到窗前。“能。他怕日本人,也怕唐式遵。他需要我们。”
窗外没有月亮,黑漆漆的。远处有江水声,闷闷的,像叹气。张宗兴站了很久,把窗户关上。婉容把碗收了,端出去。赵铁锤蹲在厨房门口,把刀磨了又磨。磨刀石沙沙响,铁屑被水冲走,在水盆里浮了一层灰。小野寺樱蹲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碗药汤,热气腾腾的。
“铁锤君,你说日本人还会来吗?”
赵铁锤把刀插回鞘里。“会。下次来,就不是炸码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