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宗兴没有转身。“唐式遵呢?他在干什么?”
文强翻开文件夹。“他了告示,说这是战争,请大家忍耐。没有派兵救灾,也没有开仓放粮。”
张宗兴转过身。“他还在等。等日本人打过来,等我们替他挡枪。”
文强合上文件夹。“那我们怎么办?”
张宗兴走到桌前,摊开地图。“救灾。我们没有粮,可有人。赵铁锤带人去码头,清理废墟,安置难民。溥昕带短刀连去城里巡逻,维持秩序。唐式遵不管,我们管。”
文强看着他。“兴爷,这样做,唐式遵会不高兴。”
张宗兴把地图折起来。“他不高兴,老百姓高兴。老百姓高兴,我们就有根。”
赵铁锤带着新兵在码头上清理了一整天。废墟里挖出十几具尸体,用白布裹了,停在一旁。活着的人被安置在码头的仓库里,地上铺了稻草,每家分到一床旧被子。婉容和小野寺樱在仓库里帮忙,给难民水,干粮。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走过来,站在婉容面前。
“太太,您是当官的吗?”
婉容摇了摇头。“不是。我是写字的。”
年轻女人把孩子往上托了托。“写字的好。我弟弟也写字。他在重庆念书,不知道还活着没有。”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孩子。“他要是活着,也会来帮忙的。”
婉容从口袋里掏出几个铜板,塞进孩子的手里。孩子攥着铜板,咯咯笑了。
夜里,张宗兴一个人走在码头上。江风吹过来,带着焦糊的气味。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江面上,白花花的。他停下来,看着那些堆在岸边的碎木头。
溥昕从后面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张先生,城里也炸了。南岸、江北,都炸了。死了很多人。”
张宗兴看着江面。“日本人的飞机还会来。下次来,就不是炸码头了。”
溥昕把手按在刀柄上。“那我们怎么办?”
张宗兴转过身。“等。等他们来。”
婉容在营房后面的小屋里,点着油灯写信。写给柳眉,写给梅若兰,也写给杜月笙。她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想很久。
“梅姐,重庆今天被炸了。我在码头上帮忙,看见一个老太太找儿子。她儿子在重庆当兵,不知道在哪个部队。她跟我说,她儿子走的时候,说打完仗就回来。她说,她等他。码头上的难民越来越多,仓库住不下了。张先生让赵铁锤带人搭棚子。我在棚子里写这封信。灯很暗,字写得不好。你将就看。婉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