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人扑向溥昕的屋子。溥昕从窗户翻出来,刀在半空中出鞘,砍在那人肩膀上。骨头断了,那人跪下去,溥昕的刀架在他脖子上。
“谁让你来的?”
那人嘴唇在抖,没说话。溥昕把刀往前推了一寸,血从脖子上流下来。“沈……沈先生……”
溥昕把刀收起来,一脚踹在他胸口。那人往后倒,翻过墙头,摔在巷子里,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跑了。第三个人没敢动手,站在墙根,手里攥着刀,手在抖。
李婉宁从桂花树后面走出来,剑没出鞘,用剑鞘点在他喉咙上。那人往后缩,缩到墙根,缩不动了。
“滚。”
那人转身就跑,翻过墙头,没了影。院子里躺着一个人,死了。地上还有一摊血,在月光下黑红黑红的。
赵铁锤蹲下来,把刀在那人衣服上擦干净。
溥昕站在屋檐下,把刀在墙上蹭了蹭,插回鞘里。她看着墙头,墙头上还有半个人影,一晃,没了。
“沈墨白的人。”
赵铁锤站起来。
张宗兴从屋里出来,穿着一件黑色短褂,扣子没系齐。他走到那具尸体旁边,蹲下来,掀开蒙面的黑布。一张年轻的脸,嘴角有一颗痣。
“埋了。”
张宗兴站起来。
赵铁锤拖着那具尸体,往后院走。血迹拖了一路,在月光下长长的,像一条蛇。
婉容站在里屋窗前,没有出去。
天亮以后,巷子里的血迹被冲干净了。青石板还是青石板,看不出昨晚这里死过人。
卖豆浆的推着车从巷口经过,吆喝声拖得老长。一个穿灰布棉袄的老头蹲在墙根晒太阳,眯着眼睛,手里捏着一个烟袋锅子,没点。
赵铁锤蹲在厨房门口,把那把沾了血的刀拆开了擦。布条从刀柄上拆下来,换了一条新的,一圈一圈缠得很紧。
小野寺樱端了一碗热粥出来,放在他手边。他没喝,粥凉了,她端走,换了一碗热的来。周鸿昌的骨灰埋在苏州城外那座乱葬岗子里,和他儿子的坟并排。没有墓碑,只有两个土堆。溥昕答应过,每年清明去扫墓。
她没告诉周鸿昌,他儿子不是沈墨白杀的。有些事,知道了比不知道更难受。她站在屋檐下,把那把刀从鞘里抽出来,对着月光看了看刃口。刀上有缺口,是昨晚磕在骨头上的。她用手指摸了摸,划破了皮,渗出一滴血。她没擦,任它流。
风吹过来,桂花树光秃秃的枝丫沙沙响。那盆白菊的叶子绿得亮。红梅谢了,枝干剪了口,等着明年。
苏州河还在流,水总是黑的。
周鸿昌的骨灰撒进河里,又沉在坛子里。他和他儿子,一个在土里,一个在坛子里,隔着一层黄土,谁也看不见谁。溥昕每年清明去扫墓,烧纸,上香,供桂花糕。
她没见过周明远,可她知道,他爱吃甜的。周鸿昌说的。那天在巷口茶馆,他坐在二楼靠窗,点了壶龙井,没喝,说了一句话:“我儿子小时候爱吃甜的。”
溥昕记住了。
秋风吹过乱葬岗,纸灰飘起来,落在她头上、肩膀上。她没有拍,站了很久。
张宗兴站在窗前,把欠条烧掉的灰还留在灶膛里。他没有扫,就那么堆着。欠条没了,债还在。周鸿昌死了,债还没清。他欠周鸿昌一条命,永远还不上了。
婉容从里屋出来,站在他身后,把外衣披在他肩上。他把外衣裹紧,没有回头。
“宗兴,沈墨白还会派人来。”
他点了点头。“来就来。”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没有太阳,也没有云。那盆白菊的叶子绿得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