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宗兴看着她,看着她月光下的侧脸,看着她眼底那深不见底的情绪,心里涌起一阵细细的疼。
“婉容,对不起。”
婉容摇了摇头:
“不要说对不起。我知道,你有你的事要做。你有那么多人要负责,有那么大的担子要扛。”
她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
“宗兴,我不求别的。只求你让我跟着你。不管去哪儿,不管做什么。”
张宗兴看着她,看着她那双盛满深情的眼睛,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伸出手,把她拥进怀里。
“婉容……”
婉容伏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晚霞渐渐淡去,暮色四合。
远处,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入夜,院子里点起了篝火。
这是临行前的最后一夜,掌柜的特意杀了一只羊,炖了一大锅羊肉汤,又搬出一坛老酒。
战士们围坐在篝火旁,吃肉,喝酒,说笑。
赵铁锤喝了几碗酒,脸通红,拉着小野寺樱的手,大声说着什么。小野寺樱听不懂,只是笑着,给他擦汗。
王振山和几个老兵划拳,输了的喝酒,赢了的笑骂,闹成一团。
林疏影趴在姐姐腿上,看着篝火,眼睛亮晶晶的。
张宗兴坐在婉容身边,苏婉清和李婉宁坐在另一边。
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喝着酒,说着话。
婉容看着这些人,这些在血火里滚过无数回的人,这些明天又要一起上路的人,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她忽然想起两年前,在香港的那个夜晚。那时候她刚刚逃离伪满,孤身一人,前途未卜。是张宗兴收留了她,给了她一个家,给了她新的生命。
如今,两年过去了。
她不再是那个惊慌失措的皇后,而是一个有信念、有勇气、有战友的战士。
而这些人,这些生死与共的战友,也成了她的家人。
“容姐,”
苏婉清递给她一碗酒,“喝点,暖暖身子。”
婉容接过酒碗,喝了一口。酒很辣,呛得她咳了两声,但她笑了。
李婉宁也举起碗:“容姐,以后,我们一起。”
婉容看着她,看着苏婉清,看着张宗兴,看着那些围着篝火的战士,眼眶有些热。
她举起碗,和她们碰了一下。
“一起。”
三个女人,同时喝干了碗里的酒。
星河低垂,醉饮江湖,推杯换盏,经年霜雪,几番风雨,此刻,都融入篝火旁的烈酒之中,
火光映着每个人的脸,忽明忽暗,像这些年颠沛流离的岁月,时沉时浮。
赵铁锤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支竹笛,塞到小野寺樱手里,比划着让她吹。
小野寺樱羞怯地笑了笑,把笛子凑到唇边,试了几个音,然后吹起一支日本的小调。
调子婉转,带着些许哀愁,却又在篝火的噼啪声里,染上一层温暖的底色。
赵铁锤听呆了,酒碗举在半空,忘了喝。
王振山那边划拳的声音也渐渐低下去,几个老兵歪着头听,有人轻声说:“这调子,怪好听的。”
另一个人接话:“小日本鬼子也有这么好听的曲子?”
王振山踹了他一脚:“现在是咱们的樱妹子,什么小日本鬼子。”
“滚一边去!”
“哈哈哈哈哈!铁锤揍他!”
“哈哈哈哈!”
那人讪讪地笑,端起酒碗,朝小野寺樱举了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