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囚室里,每天只有一碗清水半块黑馒头,四天没有换过衣服,膝盖上的伤口已经化脓发臭——您觉得,这叫‘好’吗?”
溥仪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我……”
他的声音更低了,“朕……朕不知道他们这样对你……朕……”
“您不知道?”
婉容打断他,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您真的不知道?”
溥仪沉默。
婉容看着他低垂的头,看着他颤抖的肩膀,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愤怒、厌恶、可怜、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残存的心疼。
她想起很多年前,大婚那晚,他也是这样低着头,不敢看她。那时候她以为他是害羞,是紧张,是一个少年皇帝面对新婚妻子的腼腆。
后来她才知道,那不是害羞,是恐惧。
他恐惧一切,恐惧她,恐惧日本人,恐惧这个随时会把他吞噬的世界。
“皇上,”
她的声音缓和了些,在他对面坐下,隔着那张紫檀木书桌,和他对视,“您叫我来,是想说什么?”
溥仪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曾经那么温柔,那么依赖他,如今却冷得像冬天的湖水。
“朕……朕收到消息,说你还活着……”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
“朕……朕不敢相信……朕以为你已经……”
“以为我已经死了?”
婉容替他说完,
“是啊,婉容早就死了。死在那个被您亲手推进的深渊里。死在那些暗无天日的日日夜夜里。死在您眼睁睁看着我被带走、却一句话都不敢说的时候。”
溥仪的脸色惨白如纸。
“婉容,朕……朕当时……”
“您当时怎么了?”
婉容逼视着他,“您当时想救我?您当时能救我?您当时敢救我?”
溥仪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婉容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累得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
“皇上,”
她说,声音变得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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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知道吗,我曾经恨过您。恨您的软弱,恨您的无能,恨您让我一个人在那个牢笼里慢慢腐烂。可后来,我不恨了。因为我想明白了——您和我一样,都是笼子里的鸟。只是您的笼子更大一些,镀金的栅栏更漂亮一些,仅此而已。”
溥仪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肩膀剧烈地颤抖。
“婉容……朕……朕对不起你……”
“对不起?”
婉容苦笑,“皇上,您这话说得,也太轻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外面是漆黑的夜,没有月亮,只有几颗寒星在天边闪烁。
夜风吹进来,带着早春的寒意,吹动她凌乱的头发。
“您知道我现在在做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