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日,伪满皇宫,同德殿。
溥仪独自坐在黑暗里。
天色已经暗了,他没有让人掌灯。
他就那么坐着,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李国雄。
“皇上,用晚膳了。”
溥仪没有回答。
李国雄等了一会儿,又轻轻唤了一声:“皇上?”
“退下。”
溥仪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都退下。”
李国雄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退了出去。
溥仪依旧坐着。黑暗中,他的脸看不清表情。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曾经听过一个故事。
故事里说,有一种毒蛇,会用自己的身体做诱饵,引诱猎物上钩。猎物的血,就是它的养料。
他现在就是那条毒蛇。用自己作饵,去钓那个曾经和他共度黑暗的女人。
而他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
黑暗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呜咽。很快,又消失了。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冷冷地照着这座金丝牢笼。
延安,深夜。
婉容依旧没有睡。
她坐在窑洞里,面前摊着那封信,看了无数遍,每一个字都快能背下来了。
她告诉自己,这是假的。是日本人伪造的。是用来骗她的。
可那个字迹,那熟悉的、端端正正的馆阁体,是伪造得了的吗?
她想起溥仪写字时的样子。他总是很认真,一笔一划,写得端端正正。他说,写字可以静心。那时候她不明白,写几个字就能静心?后来她懂了。
他不是在静心,他是在用写字逃避现实,用那端端正正的笔画,为自己筑起一道墙,把自己和外面的世界隔开。
她现在也在筑墙。
用理智、用警惕、用这些年练就的冷静,筑起一道墙,把那封信隔在外面。
可那封信,还是一次次穿透墙壁,刺进她心里。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月光。
“皇上,”
她轻声说,用的是很多年前的习惯称呼,
“我不知道这封信是不是真的。但不管是不是真的,我都不会回去了。那个婉容,已经死在那座皇宫里了。活着的这个,是郭淑珍,是‘江上客’,是用笔和那些残害咱们国家的畜生战斗到底的战士。”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如果你真的还念着旧情,如果你心里还有一点点……对我、对这个国家的愧疚……那就离我远一点。不要再给我写信,不要再让日本人利用你。好好活着,就当……从来没有我这个妻子。”
满洲的月照不到陕北,太行的风吹不到松江,
此夜寒星依旧孤冷冷地照着脚下的山河无言,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狗吠声,又很快消失了。
长夜阑珊,灯火葳蕤,
那场繁华旧梦,紫荆山河,早已萧索无归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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