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日军“破晓行动”
发起还有六天。
指挥部窑洞里的油灯彻夜未熄。
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手绘地图,
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有日军的进攻路线、预设伏击点、地雷阵的位置、群众转移的路线、各部队的集结区域。
张宗兴靠坐在椅子上,左腿架在另一张凳子上,伤口刚刚换过药,纱布雪白,隐隐透出药味。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刀,盯着地图,一动不动已经半个时辰。
李婉宁端着一碗热粥进来,放在他手边的小桌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在他身后,陪他一起看着那张地图。
“鬼子三路合围,”
张宗兴终于开口,手指点在地图上的三个红圈,
“北路是从石门方向来的一个联队,装备最好,还有骑兵。”
“东路是从保定来的,配有炮兵。南路是从石家庄来的,兵力最多,但大多是二线部队,战斗力相对弱。”
李婉宁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眉头微蹙:
“咱们的主力都分散转移了,剩下的人能顶住吗?”
“不是顶住。”
张宗兴摇头,“是拖住,然后打他的软肋。”
他的手指移到地图上的一处山谷:
“这里是黑虎沟,北路鬼子必经之路。”
“两边都是陡坡,沟底只有一条窄路。铁锤已经带人去那里埋地雷了,至少两百颗,够鬼子喝一壶的。”
他又指向另一处:
“这里是三道川,东路鬼子的炮兵要通过的地方。王振山带人埋伏在两侧山上,等鬼子炮兵进入伏击圈,先打掉他的骡马,把路堵死。炮兵没了骡马,就是一堆废铁。”
李婉宁看着那些标注,心里暗暗佩服。这个男人,就算躺在病床上,脑子也没闲着。
“那你呢?”
她问,“你留在哪儿?”
张宗兴沉默了一瞬,然后指了指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小点:
“我在这儿。刘家坳。”
李婉宁脸色一变:“刘家坳?那不是……”
“对,”
张宗兴平静地说,“就是前几天我差点死在那儿的地方。”
“你疯了!”
李婉宁急了,“你伤还没好,去那儿干什么?!”
张宗兴看着她,目光平静而坚定:
“因为那儿是鬼子的目标。”
“那个‘细菌战别动队’,一定会去那儿。”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电文,递给李婉宁:
“杜先生昨晚传来的最新情报。那支别动队携带的细菌武器,需要在有水源的地方投放才能发挥最大效果。”
“刘家坳下游五里,就是滹沱河的一条支流,开春后,沿岸十几个村子的人畜都靠这条河喝水。如果鬼子在那儿投毒……”
他没有说完,但李婉宁已经明白了。
“所以你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