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声音依旧虚弱,却很稳。
赵铁锤点点头:“黑风岭,打掉了鬼子一个搜索队,至少四五十个。锁柱……又没了。但鬼子的仇,报了一笔。”
张宗兴沉默了几秒。
锁柱又没了——那个沉默寡言、却总能关键时刻顶上去的汉子,青龙桥活下来了,却倒在了黑风岭。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眼神里多了一抹沉痛,却没有崩溃。
“兄弟们的情义,我记下了。”
他说,每一个字都像刻在石头上,
“这笔血债,总有一天,让鬼子连本带利还回来。”
赵铁锤重重点头。
徐致远上前一步,在床边坐下:
“宗兴,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养伤。高烧虽然退了,但失血太多,加上伤口感染,至少要卧床半个月。日军春季扫荡马上就要开始了,我已经安排主力分散转移,地方游击队也在组织群众疏散。你放心养伤,外面的事,我和铁锤他们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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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宗兴摇摇头:“躺着养伤,我躺不住。有最新情报吗?”
徐致远知道他的脾气,不再劝,从怀里掏出几张电文纸,递给他。
张宗兴接过来,借着油灯的光,一行行看下去。杜月笙的电文、延安的电文、前线侦察员发回的情报……他的眉头渐渐皱紧。
“‘破晓行动’特别行动队,已经潜入根据地边缘……”
他低声念着,目光落在地图上,
“目标是‘薪火’支队指挥员。也就是说,冲着我来的。”
“所以你必须转移。”
徐致远道,
“延安那边也来了紧急指示,要我们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你的安全。等你好一点,就送你过黄河,去延安。”
“去延安?”
张宗兴微微一怔。
“对。延安那边,周恩来同志亲自过问了这件事。他说,你在上海、香港、冀中做的事,组织上都知道。”
“这次‘樱花凋零’的证据,也是你们用命换来的。你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不能折在鬼子的扫荡里。”
张宗兴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摇头。
“徐组长,延安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不能走。”
“为什么?”
张宗兴看着他,目光平静而坚定:
“‘薪火’是我的队伍。青龙桥死了那么多兄弟,锁柱又刚没,铁锤腿还没好,婉宁为了守我三天三夜没合眼——我这时候走,算什么?鬼子不是冲我来吗?那正好,我留下,给他们当诱饵,把那个特别行动队引出来,一网打尽。”
“你疯了!”
徐致远猛地站起来,
“你现在的身体,连路都走不了,还当诱饵?!”
“不是现在。”
张宗兴的声音依旧平静,
“再给我十天。十天之后,我能拄着拐杖走路。到时候,咱们放出消息,说我还在根据地养伤,引蛇出洞。那个特别行动队既然目标是‘薪火’指挥员,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可是……”
“徐组长,”
张宗兴打断他,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你也知道,我说的办法,是最有效的。鬼子那个特别行动队,就像一条毒蛇,藏在暗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咬一口。与其等它咬,不如引它出来,一棍打死。”
窑洞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目光复杂。
有担忧,有敬佩,也有被点燃的战意。
赵铁锤忽然开口:
“兴爷说得对。与其躲躲藏藏,不如正面干一仗。我这条腿,十天之后也能跑了。到时候,我带人埋伏,保证让那个特别行动队有来无回!”
“我也去!”
王振山紧接着道。
“我也去!”
几个分队长纷纷表态。
李婉宁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张宗兴,眼睛里的担忧和倔强交织在一起。
徐致远沉默了很久,终于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