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官这才看向婉容和冯先生,神色缓和了些:
“二位受惊了。最近治安不太好,女士出门要小心。快走吧。”
冯先生连忙道谢,扶着惊魂未定的婉容上了黄包车。车夫拉起车,快步离开。
黄包车上,婉容心有余悸:“冯先生,那些警察是……”
“是司徒先生早先布下的一着暗棋。”
冯先生低声道,
“那位警官姓雷,是自己人。司徒先生料到对方可能会用下三滥手段,早有安排。不过,对方竟然直接动用这种手段,说明……他们已经急了。”
“郭女士,歌乐山那边,您恐怕也不能久留。司徒先生的意思是,如果您同意,可以安排您去昆明,或者……直接去延安。”
延安……婉容心中一动。
那个无数进步青年向往的圣地,也是他(张宗兴)现在奋斗的地方的“心脏”
。
“让我……考虑一下。”
她轻声道,目光望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山城街景。手中的笔,心中的火,该投向何方,才能燃烧得更猛烈,更能照亮这浓重的黑暗?
山西某地,一处僻静的城隍庙后殿。
苏婉清看着眼前的人,饶是她素来冷静,眼中也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坐在破旧蒲团上的,并非她预想中的地下党联络员,而是一个她认识的人——原军统上海站行动队副队长,代号“夜枭”
的沈醉的心腹之一,罗青山。
一年多前在上海,他们曾有过短暂的交锋和合作(尽管目的不同)。
罗青山穿着普通商人的长衫,脸上带着旅途劳顿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如昔。
他苦笑着对苏婉清拱了拱手:“苏小姐,别来无恙。哦,现在该叫苏同志了。”
“罗先生,”
苏婉清不动声色,手已悄然按在腰间,
“你在这里,是什么意思?沈醉派你来的?”
“沈站长?”
罗青山摇摇头,笑容有些惨淡,
“他如今自顾不暇。”
“戴老板对他上海屡次失手极为不满,加上影佐祯昭莫名暴毙,‘梅机关’大乱,很多烂账被翻出来,沈站长正被内部调查,恐怕……凶多吉少。”
苏婉清静静听着,判断着话里的真伪。
“我这次来,不代表军统,只代表我自己,和一些……同样对现状感到绝望、想给自己和这个国家找条出路的弟兄。”
罗青山神色严肃起来,
“我们知道苏同志你在为谁工作。我们手里,有一些东西,可能对你们……很有用。”
“什么东西?”
“关于‘樱花凋零’计划的一部分实施细节,以及日军‘防疫给水班’近期通过伪军和汉奸渠道,在华北几个重要水源地预埋标识物的具体位置。”
罗青山从怀里掏出一个薄薄的油纸包,
“这是部分副本。原件和我们掌握的其他情报,需要见到你们足够级别的人,并确保我们这些‘戴罪之人’的安全和……出路后,才能交出。”
苏婉清心中剧震。“樱花凋零”
!这个最近才从华北隐约传来的可怕代号,罗青山竟然知道,还有具体情报!如果这是真的,价值无可估量!
“我怎么相信你?”
苏婉清没有去接油纸包。
“你可以先看看这份副本的真伪。”
罗青山将油纸包放在地上,自己退后两步,
“至于我的诚意……苏同志,我们在上海打过交道,你应该知道,我罗青山虽然替军统卖命,但有些底线,我从来不碰。”
“祸害老百姓、断子绝孙的缺德事,更不能忍!鬼子这‘樱花凋零’,就是要让华北千里无鸡鸣!但凡还有点良知的中国人,能坐视不管吗?”
他的语气激动起来,眼中是真的愤慨:
“沈醉他们只知道争权夺利,勾心斗角,戴老板眼里只有委员长和派系平衡!这仗再这么打下去,中国还有救吗?我们这些手上沾过血、走过弯路的人,难道就不能……赎罪?就不能为这个国家,做点真正有用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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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清看着他激动的样子,又看了看地上那个油纸包。
她慢慢弯腰,捡起油纸包,打开。
里面是几张照片和手绘地图的复印件,照片上是日军在河边活动的模糊身影,地图上标注的地点、时间、人员代号,看起来极为专业,不似伪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