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宗兴终于冲到她面前,停下脚步,两人隔着一步之遥,在冰封的溪流中央对视。
他看着她狼狈憔悴却依旧挺直脊梁的模样,看着她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声沙哑的、带着无尽痛惜和庆幸的低唤:
“婉宁……”
李婉宁的嘴唇剧烈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她猛地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强忍着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泪水。
不能哭,她告诉自己,不能在他面前,在这么多人面前示弱。
可是,可是眼前之人使张宗兴啊!是她寻遍千山万水,踏遍烽火狼烟记挂的人!
张宗兴看出了她的强忍,心中酸楚与怜惜更甚。
他上前一步,想伸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肩膀,却又顾及着什么,手停在半空。
最终,
只是用那只没受伤的右手,轻轻、却坚定地握住了她冰冷僵硬、布满细小伤口的手。
触手冰凉,掌心还有磨损的血痂。
张宗兴的心狠狠一揪,握得更紧了些,仿佛想将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
“没事了,到家了。”
他低声说,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柔和。
这一句“到家了”
,彻底击溃了李婉宁最后的防线。滚烫的泪水终于冲破束缚,汹涌而出,砸在冰面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但她没有出声,只是死死咬住下唇,任由泪水流淌,反手更用力地回握住了那只温暖粗糙的大手,仿佛抓住了漂泊许久后,终于触及的坚实陆地。
赵铁锤、阿明等人这时也围了过来,看清李婉宁的脸,都吃了一惊。
“李……李姑娘?!”
阿明失声叫道。
上海时期,他们虽接触不多,但都认得这位曾帮过兴爷、身手了得的奇女子。
赵铁锤也认出来了,虎目圆睁,随即看向张宗兴紧握李婉宁的手,又看了看两人之间那无声流淌却浓烈得化不开的情愫,似乎明白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变为了然和一种复杂的、带着敬意的感慨。
他挥了挥手,示意其他还有些懵的队员退开些,留出空间。
“先回营地。”
张宗兴稳了稳心神,对赵铁锤道,
“铁锤,让人烧点热水,弄点吃的。阿明,加强警戒。”
“是!”
赵铁锤和阿明立刻应道,看向李婉宁的目光已然不同,带着战友般的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对“自己人”
的认可。
回到营地,篝火的光照亮了李婉宁更加狼狈的样子,也照亮了她苍白脸上那双始终追随着张宗兴的眼睛。
队员们虽然好奇,但纪律使然,只是默默做着自己的事,偶尔投来好奇或善意的目光。
张宗兴将李婉宁带到自己的帐篷——这里相对暖和,也最私密。
他让她坐在简陋的行军床上,亲自倒了一碗温热的水递过去。
李婉宁接过碗,手还在微微发抖,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水流滋润了干涸的喉咙和冰冷的身躯。她终于慢慢平静下来,只是眼睛还红肿着。
“你怎么……”
张宗兴看着她,无数问题想问,却不知从何问起。
李婉宁放下碗,迎上他的目光,开始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讲述分别后的经历:
如何回到北平,如何救出妹妹疏影,如何得知“槐”
计划与冀中有关,如何下定决心北上,沿途的关卡、追踪、荒村遇险、跳井、发现暗道……她略去了那些最凶险搏杀的细节,但张宗兴如何听不出其中的九死一生?他的心随着她的讲述一次次收紧。
当听到她跳入冰井、在黑暗暗道中爬行时,张宗兴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眼底翻涌着后怕和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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