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来到这个世界,
这般宛若武侠传说中月下舞剑的情景,他大抵只能在书页间或荧幕上遇见。
李婉宁啊,这位民国乱世中的奇女子,握得了枪,也舞得动剑。
只是生在这样的年代,
如此女子,却不得不卷入烽火与生死之间……他心中不由低低一叹。
随即,他又想起她偶尔流露的、与刚烈外表全然不符的细微脆弱——
譬如提及家族往事时,那双明眸中一闪而过的黯淡与伤惘。
“你一定要平安……”
他无声地喃喃,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那枚苏婉清送的平安扣,心底却分明映出另一个女子的容颜。
就在这时,营地外围负责警戒的阿明突然快步跑来,脸上带着一丝惊疑:
“队长!山口那边……有动静!”
“像是有人摸过来了,就一个,身手很好,避开了咱们两道暗哨!”
张宗兴霍然站起,肩伤被牵动,疼得他吸了口冷气,但眼神瞬间锐利如刀:
“一个人?是鬼子尖兵?还是……”
“看不清,天快黑了,雪反光。但看那闪避的动作,不像普通鬼子。”
阿明道,“铁锤哥已经带人悄悄围过去了。”
张宗兴二话不说,抄起靠在石头边的步枪:“带我去看看!”
营地顿时紧张起来。轻伤员也抓起了武器,占据有利位置。赵铁锤带着五六个好手,已经借着地形和暮色,悄然向山口那个蹒跚接近的身影合围而去。
那身影似乎极为疲惫,脚步踉跄,却依旧保持着高度的警觉,在接近营地最后一道天然屏障——一条结冰的小溪时,突然停住了,伏在一块巨石后,不再前进。
显然,她也察觉到了周围的异常。
暮色四合,光线晦暗。
张宗兴赶到溪流对岸,隐在一丛枯树后,举枪瞄准那个模糊的身影。
距离大约三十米,看不清面貌,只觉得那人身形纤细,不像男子。
伏在另一侧石头后的赵铁锤,悄悄打了个手势,示意是否要喊话或开火。
张宗兴心脏突然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一种莫名的预感攫住了他。
他放下枪,对赵铁锤做了个“噤声、包围、勿动”
的手势,然后深吸一口气,竟独自站起身,走出了隐蔽处,朝着溪流对岸,用不大却清晰的声音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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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是哪路朋友?报个名号!这里是八路军冀中军区‘薪火’支队!”
寂静。
只有风吹过冰面的细微声响。
对岸巨石后的身影似乎震了一下。许久,一个沙哑、疲惫、却依稀能辨出原本清越音色的女声,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飘了过来:
“……张……宗兴?”
听到这个声音的刹那,张宗兴只觉得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向了头顶,耳边嗡的一声,
世界仿佛瞬间褪色,只剩下对岸那个艰难站起身来的模糊轮廓。真的是她!李婉宁!
他几乎是踉跄着,不顾肩伤,踩上冰面,向对岸冲去。
冰面很滑,他几次差点摔倒。
赵铁锤和阿明等人见状,虽不明所以,但也立刻持枪警戒着跟了上来,保持距离。
李婉宁从石头后完全走了出来。
当她看清那个穿着灰色八路军军装、左臂裹着绷带、正不顾一切踏冰而来的男人时,
连日来的艰辛、疲惫、恐惧、孤独,还有那深埋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炽烈思念,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坚强伪装。
她脸上脏污不堪,头发散乱,棉衣破烂,多处刮痕,嘴唇干裂出血,只有那双眼睛,在暮色中亮得惊人,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张宗兴,一眨不眨,仿佛生怕这只是又一个绝望中的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