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某处安全屋。
李婉宁小心地给妹妹林疏影手臂上的擦伤涂抹药膏。
昨夜那场“意外火灾”
引发的混乱中,她们在地下组织的接应下成功逃出了“菊机关”
的监控区,但过程惊险万分,疏影在翻越围墙时受了些轻伤。
“姐,我们真的自由了?”
林疏影还有些不敢相信,清瘦的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与一丝希冀。
“暂时安全了。”
李婉宁点点头,声音柔和,
“组织上会安排你们先去根据地,那里有学校,有医院,需要你们这样的文化人。”
“那你呢?”
疏影抓住她的手。
李婉宁沉默了一下,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我还有事要做。”
她没能从“菊机关”
得到更多关于“槐”
计划与张宗兴所在冀中地区关联的直接情报,心里始终不安。
或许,她该去冀中,去他战斗的地方,用自己的方式帮他。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野草般疯长。
数日后,冀中小王庄。
张宗兴的伤口已简单缝合,但左臂活动仍有些不便。他坐在炕沿,就着油灯,再次翻阅那本从地狱带回的笔记本。老徐在一旁,逐字逐句地翻译、解释,越翻译脸色越白。
“……实验体分组注射不同浓度‘雨滴’(推测为某种细菌或病毒代号)……第三日,甲组出现高热、皮下出血……第五日,多器官衰竭死亡……乙组出现神经症状,攻击性增强……建议扩大田野试验范围,验证在自然村落条件下的传播效率与可控性……”
“雨滴……田野试验……”
吕正操一拳砸在炕桌上,茶杯跳起老高,“这群披着人皮的畜生!他们是要用整个冀中的村庄和百姓,来做他们的活体实验场!”
“必须立刻向上级报告,同时动员所有力量,保卫村庄,疏散群众!”
张宗兴沉声道,“‘鹫巢’是毒瘤,必须尽快铲除!但强攻代价太大,需要周详计划。”
会议一直开到后半夜。
初步决定:一方面将情报火速上报军区,请求支援和指导;另一方面,冀中各分区立即进入最高战备状态,坚壁清野,加强民兵训练和地道建设,准备应对可能到来的“特种扫荡”
;
同时,由吕正操和张宗兴负责制定一个大胆的“掏心”
计划——寻找机会,用最小的代价,摧毁“鹫巢”
的核心设施。
散会后,张宗兴毫无睡意。
他独自走出屋子,来到村外的打谷场。
冬夜的天空清澈,银河横跨天际,繁星如碎钻般洒满夜幕,美得不真实。
凛冽的寒风刮过空旷的场地,卷起地上的浮雪。
他靠在一个旧石碾上,摸出怀里的铁皮酒壶,灌了一口劣质的烧刀子。
火辣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驱散了些许寒意,却也勾起了更深沉的疲惫与思绪。
几个月前,
他还在上海,在法租界的霓虹与暗影中周旋,思考的是如何保住地盘、如何与少帅保持联络、如何平衡各方势力。
那时,战争虽已爆发,但似乎还很遥远。
如今,他却置身于战争最残酷的前线,亲眼目睹了人类能制造出的最深重的黑暗,亲手送走了一个个朝夕相处的弟兄。
他想起婉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