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集体屠杀放下武器的士兵……街头随意射杀平民……妇女遭凌辱……江水赤红数月不散……”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有了决断:
“发!明天头版,全文刊发!香港不发,南洋其他地方也会发!”
“这血淋淋的真相,必须让全世界知道!”
婉容起身,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
走出报社大楼,香港冬日的阳光有些刺眼。
她站在街边,看着电车叮当驶过,看着西装革履的行人匆匆,看着报童挥舞着其他报纸叫卖……
这个繁华的殖民地,与文稿中那个人间地狱,仿佛是两个世界。
她忽然想起张宗兴曾对她说的话:
“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有些话,总得有人去说。”
现在,她在说。
只是不知,那个总是去做的人,此刻是否平安?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
那里戴着一串他留下的檀木珠,是离别前他塞给她的,说是在某个寺庙求的,能安神。
珠子已被摩挲得温润光亮,每颗上面都刻着一个极小的“安”
字。
“愿你平安。”
她对着北方,轻声说。
午后,上海,杜公馆密室。
杜月笙站在一幅巨大的上海地图前,地图上用红蓝两色标注了密密麻麻的记号。
他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教鞭,
身后站着八个人——都是他麾下最得力、最忠诚的骨干,掌管着上海滩各个层面的地下网络。
“都清楚了?”
杜月笙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空气里,
“‘夜枭’行动,目标只有一个——影佐祯昭,和他直属的‘梅机关’六名核心课长。”
八个人肃立无声,眼神锐利如刀。
“行动时间:五天后,腊月二十三,小年夜。”
教鞭在地图上几个点划过,
“影佐祯昭当晚会在虹口‘樱花俱乐部’出席日本侨民的迎新年酒会。这是我们唯一能确定他公开露面的场合。”
“但俱乐部守卫森严,酒会只限日本人及少数亲日华人名流进入。”
负责情报的阿荣说。
“所以我们的人进不去。”
杜月笙的教鞭点在俱乐部隔壁的一栋建筑,
“但这里——‘虹口百货公司’的仓库,与俱乐部后厨仅一墙之隔。”
“腊月二十三下午,会有一批‘新年礼品’运抵仓库。我们的人,就在礼品箱里。”
计划残酷而精密:死士携带炸药潜入俱乐部地下管道,在酒会高潮时引爆,制造混乱。”
“同时,外围狙击手埋伏在预定地点,狙杀趁乱逃出的目标。整个行动不求生还,只求最大杀伤。
“影佐祯昭一死,‘梅机关’必然大乱,至少能为我们争取三个月的时间。”
杜月笙放下教鞭,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执行任务的弟兄,家眷我会负责到底,抚恤加倍。有谁不愿去,现在可以退出。”
无人移动。
阿荣咧嘴一笑:
“杜先生,弟兄们等这天很久了。上海滩是咱们的地盘,小鬼子想在这儿称王称霸,得问问咱们手里的家伙答不答应。”
杜月笙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决绝,有悲怆,也有自豪。
他走到桌边,倒了九杯酒:“这杯酒,敬所有为这块土地流血牺牲的中国人。干了!”
九只酒杯重重相碰,烈酒入喉,如火灼心。
傍晚,北平,“菊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