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张宗兴最深刻的感觉——
往昔东奔西走,半生漂泊如无根之萍,总觉得脚下无路,眼前无光。
而今立在这片厚土之上,竟如重生一般,豁然见得天光破云!
一轮希望的太阳,正从他心底冉冉升起,照亮眼前山河,亦照亮万里人间。
“张先生?”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张宗兴猛地回头,看见一张意想不到的脸——
“苏……婉清?”
真的是她。
虽然换上了八路军的女兵装束,头发剪短了,脸上也有了风霜的痕迹,
但那双冷静的眼睛,张宗兴绝不会认错。
“你怎么在这里?”
两人几乎同时问出这句话,然后都愣了。
苏婉清先笑了,笑容很浅,但真实:
“说来话长。上海沦陷前,组织安排我转移。走山西过来的,前段时间刚到。”
她在张宗兴身边蹲下,也端着碗小米饭:“你呢?路上还顺利吗?”
“九死一生。”
张宗兴简单说了路上的经历——
卢沟桥事变、泰山遇险、黄河渡口、太行山游击队。
苏婉清静静听着,偶尔点点头。
“陈致远和李文呢?”
“在窑洞里休息。陈致远急着想建无线电实验室,说这里的条件虽然简陋,但……”
“但可以做真正有意义的事,”
苏婉清接过话,“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晚风吹过窑洞前的枣树,叶子沙沙作响。
远处传来歌声——是抗大的学生在唱《黄河大合唱》,粗犷而有力的声音在黄土高原上回荡。
“上海那边……”
张宗兴终于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苏婉清的表情凝重起来,但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的光:
“杜先生和司徒先生都还在上海,但处境很危险。”
张宗兴的心提了起来:“发生什么事了?”
“九月下旬,日本‘梅机关’特务突袭了我们在法租界的三个联络点,”
苏婉清压低声音,
“司徒先生当时在福煦路的安全屋收发报,险些被捕。”
“幸好杜先生提前收到了内线预警,安排了金蝉脱壳之计。”
“什么计策?”
“司徒先生的替身。”
苏婉清的声音更低了,
“杜先生早就预备了一个身形相貌与司徒先生相似的老者,那天让他穿上司徒先生的衣服,在安全屋里假装发报。真正的司徒先生提前半小时就从密道离开了。”
张宗兴长长舒了口气:“那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