溥仪明白了。这是要让他彻底绑上日本的战车,没有退路。
“朕……准奏。”
吉冈离开后,溥仪一个人在书房坐了很久。天快亮时,他走到窗前,看着东方渐白的天空。
他想起了童年时,在紫禁城看日出的情景。那时候,他还是大清的皇帝,虽然只是名义上的,但至少……至少不用看别人的脸色。
现在呢?他算什么?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但他很快擦干了。不能哭,哭了就更没尊严了。
“陛下,”
侍卫在门外轻声说,“该用早膳了。”
“朕不饿。”
溥仪说,“传朕旨意,今日斋戒。”
他要赎罪。为自己,也为这个破碎的国家。
虽然他也不知道,斋戒有什么用。
七月八日上午,太行山麓。
张宗兴三人艰难地在山路上跋涉。从泰山到太行山,两百多里山路,他们走了三天。陈致远的脚磨出了血泡,李文肩上扛着电台零件,张宗兴左臂的伤因为连日奔波又开始渗血。
但最危险的还不是伤病,是日本人的扫荡。
昨天下午,他们亲眼看见一队日军从山下公路经过,卡车后面拖着大炮,尘土飞扬。要不是及时躲进山洞,可能就被发现了。
“休息会儿吧。”
张宗兴看陈致远脸色苍白,提议道。
三人找了块背阴的岩石坐下,分吃最后一点干粮。水壶也快空了,李文说前面可能有山泉。
“张先生,”
陈致远忽然问,“你说战争会打多久?”
张宗兴沉默。他知道答案——八年。但他不能说。
“不知道。”
他说,“但不管多久,总要打到底。”
“我们……能赢吗?”
这个问题,张宗兴更不知道如何回答。从军事力量对比看,中国和日本差距巨大。但历史又告诉他,最终中国赢了。
“赢不赢,不是我们现在该想的。”
他说,“我们现在该想的,是怎么活着到达目的地,怎么把你和你的东西安全送到需要的地方。”
陈致远点点头,不再问。
休息了半小时,三人继续赶路。正午时分,他们翻过一个山脊,眼前豁然开朗——
山下是一个山谷,谷底有条小河,河边竟然有个小村庄。几十间土坯房,炊烟袅袅,鸡鸣狗吠,一派田园景象。
“有人!”
李文兴奋地说,“我们可以去讨点吃的!”
但张宗兴拉住了他:“等等。你看村口。”
村口的大树下,插着一面旗——不是中国国旗,也不是日本旗,而是一面白旗,上面画着个红色的圆圈。
“这是……维持会的旗。”
陈致远声音发颤,“这个村子被日本人控制了。”
话音刚落,村里传来哭喊声。他们趴在岩石后往下看,看见几个穿黑色制服的伪军拖着两个年轻人从屋里出来,后面跟着哭喊的村民。
“皇军有令,十六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男人,都要去修工事!”
伪军小头目嚷嚷着,“不去?不去就是反抗皇军,格杀勿论!”
一个老汉跪下来哀求:“老总,行行好,我儿子才十七……”
“十七?正好!”
伪军一脚踹开老汉,“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