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这是张宗兴一直在想的问题。
婉容的身份太特殊,前清皇后,抗日撰稿人,日本人恨她入骨,国民党也不会真心保护她。
一旦上海开战,她必须转移。
“送她去香港,或者更远。”
他说,“杜先生应该有办法。”
“那你呢?”
“我?”
“我还得留在上海。”
张宗兴说得很平静,
“我熟悉这座城市,熟悉这里的每一条弄堂、每一个码头。战争来了,总得有人留下来,做该做的事。”
李婉宁转头看他:“什么该做的事?”
“我非英雄,但丈夫乱世当有所为!救人。或者……”
张宗兴顿了顿,“杀人。”
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但很重。
国难当头,乱世烽烟即将飘来,
李婉宁明白了。
战争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写文章喊口号。
战争是血,是火,是你死我活。
张宗兴准备做的,是战争中最黑暗、最残酷的那部分工作。
“宗兴!我跟你一起!”
她说。
“婉宁——”
“我不是征求你同意。”
李婉宁打断他,眼神在黑暗中亮得像刀,“我是通知你。”
张宗兴看着她,忽然笑了。那是这些天来,他第一次真正地笑。
“好。”
他说。
船继续前行。
海风渐渐大了,浪也高了起来。
渔船开始颠簸,每一次起伏都翻江倒海。
凌晨四点二十分,前方出现了灯光。
看到船灯——
几盏,排成一列,横在海道上。
“到了。”
陈师傅说,声音绷紧了。
所有人都醒了。
阿芳揉着眼睛坐起来,赵铁锤和阿忠握紧了枪。
李婉宁检查了一遍双枪的弹匣,然后把手榴弹分给每人一颗。
“不到万不得已,别用。”
张宗兴说,
“在船上用这个,我们都得死。”
渔船缓缓靠近灯光区。
现在能看清了——那是三艘巡逻艇,呈品字形拦住水道。
每艘船上都架着机枪,探照灯在海面上来回扫射。
其中一艘巡逻艇上打起了灯语:停船,接受检查。
陈师傅减速,帆半降。渔船慢慢滑向中间那艘巡逻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