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师傅的渔船在夜色中向东北方向航行。
这是条典型的闽浙沿海渔船,
长不过七米,宽不足三米,船身漆成深褐色,帆布补了又补。
在这样的夜里,
它就像一片落叶,孤零零的在这乱世无声地滑过墨黑的海面。
但张宗兴知道,这片海域已经不再平静。
“再往前二十里,就是舟山外海。”
陈师傅掌着舵,声音压得很低,
“日本人最近在那设了检查站,所有北上的船都要查。”
“能绕开吗?”
李婉宁问。
“绕不开。那片海域岛礁密布,只有几条固定水道。日本人卡死了最宽的那条。”
张宗兴从怀里掏出怀表——
那是婉容送的,表壳上刻着一个小小的“安”
字。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距离天亮还有两个多小时。
“天亮前必须过去。”
他说,“天一亮,我们这条破渔船太显眼。”
陈师傅点头,调整帆向。
风不大,但方向正好,船速勉强能保持在四节左右。
赵铁锤和阿忠坐在船头,眼睛盯着前方黑暗的海面。
两人手里都握着枪,虽然知道在海上枪战等于自杀,但握枪能让他们稍微安心些。
阿芳蜷在舱里,已经睡着了。
她毕竟年轻,连日的紧张和疲惫终于击垮了她。
李婉宁给她盖了件外套,然后回到张宗兴身边。
“你的伤怎么样?”
她问。
“还行。”
张宗兴说。其实伤口一直在疼,火烧火燎的疼,但他不想说。
李婉宁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
“阿芳从村里买的,说是祖传的金疮药。我给你换一次药。”
这次张宗兴没有拒绝。
狭窄的船舱里,李婉宁小心地解开绷带。伤口果然又渗血了,周围的皮肤红肿发烫。
“感染了。”
她皱眉。
“没事,死不了。”
张宗兴说。
“……”
李婉宁没说话,只是默默地上药、包扎。
她的手指很轻,
包扎完毕,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他身边,看着舱外黑暗的海。
“宗兴,回到上海后,你打算怎么做?”
她问。
张宗兴沉默了片刻:
“先见杜先生。然后……看局势。如果真像他说的,全面战争要爆发,上海不会安全。”
“婉容小姐怎么办?”